沈越是被陈瑶的电话吵醒的。
“沈总，昨天面试的刘凯和赵姐，今天来上班？合同我准备好了。”
沈越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陈瑶这效率，比他闹钟还准。
“来，你安排。”
“还有，你昨天说的萝卜干和干豆角，采购价定了吗？上架需要核算成本。”
沈越爬起来，脑子清醒了一点：“萝卜干三块五，干豆角八块。你算算卖多少钱合适。”
“行，我算好发你。”
挂了电话，沈越洗漱完，开车去仓库。路上他一直在想，萝卜干、干豆角，加上红薯粉，三个品了。虽然不多，但总算不是单一品类。
到了仓库，他爸已经在门口了。今天没做地坪，地坪昨天做完了，正在养护。他爸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来往的车辆，像个保安。
“爸，你坐这干嘛？”
“看着。万一有人来偷东西呢？”
沈越笑了。这仓库方圆五百米连个人影都没有，谁来偷？
刘凯和赵姐到了。刘凯二十五六岁，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格子衬衫，看着就是做运营的。赵姐四十出头，圆脸，短发，说话嗓门大。
“沈总好，我是刘凯。”
“沈总好，我是赵姐。”
沈越带他们签了合同，刘凯工资五千五，赵姐四千五。陈瑶把工位安排好——仓库角落里隔出一小间，放了两张桌子两台电脑。
“刘凯，你负责店铺运营，推广、活动、数据分析。赵姐，你负责质检，所有收上来的货你都要检查，不合格的退回。”
刘凯打开电脑，开始看店铺后台。赵姐去检查昨天收的红薯粉，每一袋都打开看，抓一把闻闻，还拿了个小锅烧水，煮了几根粉尝。
“沈总，这批粉质量不错，纯红薯的。”赵姐端着碗过来，“你尝尝，劲道。”
沈越尝了一口，确实劲道，比市面上那些一煮就烂的强多了。
上午十点，陈瑶算好了定价。萝卜干成本三块五，建议售价九块九一斤。干豆角成本八块，建议售价十九块九一斤。沈越看了看，觉得可以。
“上架吧。”
刘凯拍了照——白盘子、萝卜干、几根香菜、一个红辣椒，跟晓雯教他的方法一样。照片拍出来，看着有食欲。
上架后，刘凯开始设置推广计划。关键词选了“萝卜干”“农家萝卜干”“干豆角”“农家干豆角”。出价设了三毛，日限额两千。
“沈总，先投两千试试水。”
“行。”
沈越发现，有了专业运营，自己轻松多了。以前什么都要自己干，现在只管做决定就行。
中午，沈越正在吃盒饭，手机震了。一条微信消息，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转发的抖音链接，配文：“沈总，你家红薯粉火了！”
他点开一看，是一个测评博主，叫“老张测评”，粉丝五十多万。视频封面写着——“号称纯红薯粉，我赌一包辣条，肯定掺了东西！”
沈越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开。
视频里，老张拿着一包沈记农品的红薯粉，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最近这款红薯粉卖得很火，号称纯红薯、无添加。我老张在食品行业干了二十年，市面上的红薯粉我测了几百种，不加东西的，一个都没有。今天我就来测测这个，看它到底有没有掺假。”
老张拆开包装，取了一截粉条，用打火机烧。烧的时候冒烟，有一股焦香味。
“家人们注意看，纯红薯粉烧起来是这个味道，有焦香，不发黑。如果掺了木薯粉，烧起来会发黑，有刺鼻味。”
然后他煮了一碗，吃了两口，表情变了。
“说实话，这个口感，确实是纯红薯粉的劲道。我再测一下。”他又拿了几根粉，泡在碘酒里。纯红薯粉遇碘酒不变色，掺了淀粉的会变蓝。
等了三十秒，粉条没变色。
老张沉默了。
弹幕刷屏——“打脸了吧？”“翻车了翻车了”“老张你也有今天”。
老张对着镜头，表情复杂：“家人们，我老张测了几百种红薯粉，这是第一款纯红薯、无添加的。我道歉，我错了。这款粉，值得推荐。”
视频播放量两百多万，点赞十多万，评论八千多条。热评第一条：“老张被打脸，这粉得多硬？”第二条：“下单下单，支持良心商家。”第三条：“已买，支持不掺假的。”
沈越看着那些评论，手都在抖。
“刘凯！你过来看！”
刘凯跑过来，看了视频，眼睛亮了：“沈总，这波流量得抓住！”
“怎么抓？”
“开抖音账号，上橱窗，挂链接。我马上弄！”
刘凯动作很快，十分钟就注册好了“沈记农品”抖音号。头像用沈越他爸在仓库门口的照片——老头子站得笔直，背景是整齐码放的红薯粉。简介写了：“农家自产，纯红薯粉，不加胶，不掺假。县城特产，爷爷的手艺。”
沈越看了简介，嘴角抽了抽：“爷爷的手艺？我爸才五十多。”
“爷爷显老。”刘凯头都没抬，“人设需要，家人们就吃这套。”
沈越无语。
刘凯把老张测评的视频剪辑了一下，发到抖音号上，配文：“感谢老张测评，咱们家的红薯粉，纯红薯，无添加，经得起检验。”然后投了五百块抖加。
视频发出去，点赞、评论、转发哗哗哗往上涨。沈越盯着手机屏幕，粉丝数从0涨到一千，再到五千，再到一万。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错了。
“刘凯，粉丝破万了。”
“正常，这波流量大。”刘凯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再发一条，拍一下咱们仓库，让家人们看看真实场景。”
他拿起手机，拍了仓库的全貌——码好的红薯粉、分类的纸箱、墙上挂着的工具、他爸坐在门口当保安。配文：“这就是咱们的仓库，没有高大上的设备，只有认真做事的人。”
这条也火了。评论里有人说“看着就放心”，有人说“支持良心小作坊”，有人说“已下单，坐等收货”。
下午三点，粉丝破五万。下午五点，粉丝破八万。晚上七点，粉丝破十万。
沈越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数据，脑子嗡嗡的。一天十万粉，这是什么概念？他不懂抖音，但他知道，这波流量是白捡的。
“沈总，订单破一千了。”刘凯声音都变了。
沈越打开店铺后台，待发货订单一千一百多单。红薯粉、萝卜干、干豆角，三个品都有人买。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喊：“李强！王磊！王浩！加班！”
四个人从仓库各处跑过来，看到订单数字，都愣住了。
“一千一百单？”李强咽了口唾沫。
“对，今天可能要干到半夜。”
“没事，扛得住。”王磊已经开始拿纸箱了。
王浩骑三轮车出去补货——红薯粉快没了，萝卜干和干豆角也缺。赵姐在旁边检查新收上来的货，每一袋都打开看，闻闻，尝尝。
“沈总，这批萝卜干咸淡正好，干度也可以，能上架。”
“好，你分类标记好。”
沈越他爸也来帮忙了，蹲在地上裹气泡膜。他虽然不说话，但手速很快，比李强还快。
“爸，你歇着吧——”
“歇啥歇，一千多单，你们几个人干到天亮。”他爸头都没抬。
沈越没再劝。
晚上九点，晓雯来了。拎着两箱奶茶，还有一袋面包。
“听说你们爆单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包裹，嘴巴张得老大。
“一千一百单。”沈越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芋泥波波，七分糖去冰。
“你记得我爱喝什么？”晓雯笑了。
“记得。”
晓雯撸起袖子，拿起胶带开始帮忙打包。她动作利索，比王浩还快。
“你今天店不开门？”
“开了，但提前关门了。反正也没什么客人。”
李强小声跟王磊说：“老板娘又来了。”
王磊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晚上十一点，订单还剩三百多单。沈越看了看时间，让大家先吃饭。晓雯带来的面包分了一圈，几个人蹲在地上啃面包喝奶茶。
“沈总，今天这波流量，咱们得接住。”刘凯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明天再发两条视频，把萝卜干和干豆角也推一下。”
“你安排。”
“还有，咱们得搞个直播。你出镜，讲讲咱们的故事。”
沈越愣了一下：“我出镜？我不会说话。”
“不用会说，你就坐在那里打包，家人们就爱看真实。”
晓雯在旁边笑：“你确实适合打包，不适合说话。”
沈越瞪她一眼。
晚上十二点，最后一单打包完。李强联系快递，明天一早来取。王浩清点库存，红薯粉剩不到五百斤，萝卜干剩两百斤，干豆角剩一百斤。
“明天得大量补货。”王浩说。
“明天一早你就去收，多收点。”沈越拍了拍他肩膀。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沈越他爸捶了捶腰，站起来。
“爸，今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比你装修房子轻松。”他爸骑上电动车，走了。
晓雯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口，看着沈越。
“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忙。”
“嗯，你开车慢点。”
“知道了。”晓雯上车，摇下车窗，“枸杞泡了没？”
沈越愣了一下，今天忙得忘了。
“没。”
“我就知道。”晓雯从包里掏出一袋枸杞，扔给他，“给你带了一袋，记得泡。”
沈越接住枸杞，笑了。
白色大众开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沈越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泡了杯枸杞水。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拿出手机，打开抖音，“沈记农品”粉丝十万零三千。最新一条视频播放量八十多万，评论两千多条。
热评第一条：“支持良心商家，已下单。”
第二条：“纯红薯粉，小时候的味道。”
第三条：“老板老实人，看长相就知道。”
沈越笑了。看长相就知道？他长得像老实人？
手机亮了。银行的短信，每天一万。
他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以前觉得这钱是底气，现在觉得是锦上添花。他有公司，有员工，有十万粉丝，有一千多单。就算没有这笔钱，他也能活。
关了手机，站起来，锁门，开车回家。
路上车很少，路灯昏黄。五菱宏光的发动机嗡嗡响，方向盘握着很踏实。
到了家，他妈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怎么这么晚？”
“爆单了，一千多单。”
他妈眼睛亮了：“赚了多少？”
“还没算，反正不少。”
“那你快去洗澡，早点睡。”
沈越洗完澡，躺床上。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开着，有点刺眼。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老张打脸的视频，粉丝破十万的瞬间，订单破一千的激动，晓雯拎着奶茶站在门口，他爸蹲在地上裹气泡膜。
一天，干了以前一个月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晓雯发了条消息：“到家了？”
“到了。”
“今天谢谢你，奶茶很好喝。”
“不客气。对了，周末来我家吃饭，我妈问你爱吃什么，我说红烧肉，她说再加个糖醋排骨。”
沈越笑了：“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
“行，我自己谢。”
“早点睡，明天还要忙。”
“你也是。”
沈越放下手机，关了灯。
窗外的虫叫，风吹进来。他闭上眼，脑子里是明天的安排——补货，发货，拍视频，搞直播，卖萝卜干、干豆角。
还有，周末去晓雯家吃红烧肉和糖醋排骨。
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