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跟随黎昱上车,很快驶出小吃街,转入主路。
她坐在后面,距离黎昱大约一个座位的距离。
不知道从这里去黎昱家有多远,需要多少时间,她也没问,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看见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十分钟后,两边的街景变得不一样了,树变多了,坡度开始往上。
她终于侧过脸看着黎昱:“这条路是去山顶的路吗?”
“嗯。”
黎昱点头,扭头看着她,轻声道:“路线能记多少算多少,知道住哪儿就行,以后来至少知道大门往哪儿开。”
“好。”
苏婉清知道方向,就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越是往上,看见上面的风景,心里越不平静。
她在大里跟黎昱相处的时间差不多一年,若非来到港城,还真不知道她最在乎的人,身份地位与在滇西北时完全不一样。
但现在挺好的,至少他不像之前那么累。
快抵达山顶的时候,两侧的树愈发密集,路面越来越安静,空气也比市区清新。
苏婉清侧脸又看了一眼窗外,这上面的路,每一条都看不到尽头,不由问黎昱:“这上面,住的人……很多吗?”
“不算多,但每家的门都不好找。”黎昱摇头。
很快,车在一道大门前减速,穿着制服的安保站姿笔直,滑开铁门,目送车子驶过。
苏婉清觉得这条路比想象中的还要长,又比想象中的短。
长到她不知道自己坐在这辆车里,正驶向一个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踏入的地方;短到她都还没来得及把呼吸调匀,再往前,视野骤然开阔。
她看见了几栋气派的房子。
主楼横在前面,灰白色的外墙,大面积落地窗,二楼有一段露台。
车也没有停,而是缓缓绕过主楼前的环形车道,在一处门廊前停下来。
她跟着黎昱下车,再看见庄园里的管家团队、安保团队各司其职。
直升机、无边泳池、长廊、网球场等等——
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是震撼,也不是羡慕,是一种她无法界定的复杂情绪。
这里面有不同服装的人,都是这座庄园的一部分。
但她苏婉清脑海中,在这一刻闪过的……却是清禾,那个抱着溪儿站在珍菌公司门口、永远都站在黎昱身后半步的姑娘。
此刻,黎昱带着她来到门口,她先看见的是门厅的高度和空间纵深。
这里的一切,让她更加局促,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阳光斜射进来,也让她一时分不清哪里是边界,哪里是通道。
黎昱侧脸望着她,轻声道:
“不用换鞋,直接进。”
苏婉清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这双刚穿街过巷、踩过石板路的鞋,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黎昱迈过门槛,踩在深色的石板上。
黎昱抬手示意她随便坐:“清禾还没回来,先坐。”
“谢谢黎董。”
她换了称呼,上前几步,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这时候,大管家从侧门方向走过来,在距离苏婉清四五步的地方停住,没有打量苏婉清,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稳:
“苏小姐,欢迎。”
苏婉清望着这位瑛国人,看了黎昱一眼,压制心头紧张,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外国人是谁,但从这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服装来看,很自然就联想到了L.G里面的一些信息——大管家。
大管家没有离开,站在客厅侧面,对苏婉清说了一句“苏小姐请坐”。
然后转向黎昱,声音压低了一些:
“先生,下午茶已经备好了!”
黎昱说:“端上来。”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苏婉清在沙发边缘坐下,她看着黎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黎昱对她说:“这是在家里,自己人没那么多讲究,你随便一点。”
她轻轻点头,心里掠过一抹暖意,但也不会真的当成没什么讲究。
这里的一草一木,佣人的一言一行,各种配置,代表的都是主家。
这也不是在大里,可以随便。
片刻,一名穿着白衬衫、黑裙子的年轻女佣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在茶几前微微躬身,把一杯茶放在苏婉清面前:
“苏小姐请用茶。”
然后直起身,把另一杯放在黎昱面前,拿起托盘,无声地退开了。
也是这时,楼上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黎昱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小人影像小炮弹一样冲下来。
“阿哥,你回来了!”
溪儿赤着一只脚站在楼梯中间,看见黎昱,蹬蹬蹬完成最后几步台阶,冲到黎昱面前仰着头说:
“阿哥,我又学了十几个英语词,熟悉了介绍自己的英语!你听着……”
丫头一口气给黎昱念了出来:“hello,my-name-is-Li-xi. I-am-seven-years-old. I-live-in-hong-Kong. I-like-drawing-and-swimming. Nice-to-meet you.(你好,我叫黎溪,我七岁了,居住在港城。我喜欢画画和游泳,很高兴认识你。)”
黎昱听着这标准的口语,抬手揉了揉溪儿头发:“不错,咱们家溪儿有进步。”
溪儿嘻嘻笑:“清禾姐姐教的!”
然后,丫头余光忽然扫见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偏过头,这才发现阿哥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丫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掉了拖鞋的脚丫子,忽然不好意思了,急忙往黎昱身后缩。
探出小脑袋看苏婉清,脆生生地开口:
“姐姐好,我叫黎溪儿,你是我阿哥的朋友吗?”
苏婉清在看见溪儿的时候,愣了一下,珍菌公司挂牌那会儿她见过丫头,时隔一年再见,长高了一些,比以前灵动。
她起身,上前蹲了下来,与溪儿平视,笑着开口:“我叫苏婉清!去年在珍菌公司见过你,你还记得我吗?”
溪儿从阿哥身后出来,歪着头看了苏婉清一会儿,眼珠不断转动。
几秒后,眼珠一亮,重新看苏婉清:“你就是那个主管姐姐?姐姐你来港城了?你长得好漂亮,比去年漂亮。”
她说完又缩回黎昱身后去,低头看了自己光着的那只脚,小声地对黎昱说:
“阿哥,我的拖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