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点点头,“嗯。洱溪巷!”
老汉说:“听说这三百多亩地是租来种菌子的?就是猪拱菌,那种黑疙瘩。”
黎昱又点头。
穿蓝布褂子的老汉瞪大了眼睛,“那玩意也能种?我在山上挖了半辈子,从来没听说有人种过那东西。”
“小伙子,那不值钱的东西,也能种?”
黎昱没解释,只是说:“试试看,不行就拿去喂猪。”
两个老汉听到这话,都对视了一眼,见黎昱走了,这才摇头,小声地说:
“花这么多钱种来喂猪,这猪得多金贵!”
显然,他们都觉得这年轻人是在异想天开,拿钱不当回事地折腾。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知道挣钱的难处。
两个老汉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嘴上不说,毕竟人家花钱租地,花钱请人,他们只管干活挣钱,犯不着多嘴。
而这一个上午,黎昱都在地里转悠。
转着转着,他手里拿出来的几页纸也写满了。
其中还有一张手绘地图也画完了,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站在的位置,靠北。
旁边有十几个年轻的姑娘正在斜坡的位置割草,再抱到地坎那边烧掉。
其中一个很年轻,约莫二十来岁的姑娘正蹲在草地上写着什么。
姑娘穿着浅绿色的补丁衣服,扎着两条长辫子,很瘦,但却有模样。
黎昱慢慢走过去。
旁边另外一个姑娘弯得太久,她直起腰捶背,一抬眼就看见黎昱,小声问身边姑娘。
“这人是谁啊?我看他在地里都转悠半天了,走走停停的,写写画画的。”
“刚听那边过来的人说,是大老板,最大的老板。”
“大老板?这么年轻,我看他还没我大。”
“可不是嘛!听说就是年前在市里旧供销社收猪拱菌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些人说的,嘴特别厉害的那个,能把人说吐血的那个小老板。”
“对对对,就是那个。”
“天了,那个凭着一张嘴就把几个泼妇说吐血的人,竟然这么年轻。”
“人家有本事,咱们只能在地里刨食。”
这些话飘到黎昱耳中,他全当没听见,很快就来到辫子姑娘身边。
一眼就看见这姑娘写的是地里做工的数字,以及三百二十四亩地的草图。
辫子姑娘的光线似乎被挡了,她仰起头,当看见是个陌生的小伙子,急忙将小本子收起来,站起身子,警惕地后退两步。
“你是谁?看我写这个做什么?”
黎昱见这姑娘一脸的防备,道:“你在记基地里的用工人数和工时吗?”
“关你什么事!我警告你,不管你是谁保媒拉纤来的,我告诉你,我还不想嫁人,别来烦我。”
辫子姑娘狠狠剐了黎昱一眼,说完就走。
黎昱懵逼了。
这姑娘,火气不小,只是这防备心用得莫名其妙,还保媒拉纤?
他摇了摇头,刚转身,就听到那边有姑娘喊刚才的辫子姑娘“招娣”。
招娣?
黎昱管她是招弟还是招妹,直接走了。
而辫子姑娘这边,同村的小姐妹跑过来,满脸惊讶的望着她,上下打量,道:
“招娣,你是这个。”小姐妹朝她竖起大拇指。
何招娣啐了她们家那些亲戚几句,又说:“我虽然没读书了,但嫁不嫁人关那帮子什么事,竟然把那些好吃懒做的都介绍到基地里来老找我了。”
“招娣,你确定刚才跟你说话的,是你家那些亲戚给你介绍的对象?”小姐妹又问。
“难道不是?”
“要真是你家亲戚介绍人家来的,你就发财了。”
“别烦我,陆老板那边还等着我们这边算数,不跟你说了。”
何招娣转身就要走,但刚走出几步就被她小姐妹给拉住了。
“招娣,我可听说了,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可是公司大老板。”
“管他是公司大老板还是当官的,跟我没关系。”
这个何招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抵触,她直接拿开同村小姐妹的手,走了。
此刻,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光线早已驱散山头的薄雾,阳光洒下,整片坡地金灿灿的。
黎昱朝着侧面平整的那片山地而去,两百米不到的距离,他路过的途中,田埂两边很热闹。
男男女女的都有,九成以上的都不是他们洱溪巷的邻居。
听对话内容,多半都是这附近村子的,或者是山地下面佴东镇的。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工具,脸上带着笑,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两不误。
“哎,你们听说了吗!包下这片三百多亩地的大老板今天来了。”
“怎么没听说啊,刚才南边那片过来拿东西的时候说了,大老板很年轻,好像还没我家儿子大。”
“你家儿子?你家儿子整天跟我家儿子东一榔头西一棒的,昨晚还打扑克牌输了钱,别跟我提他们啊。”
这个开场白,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一个正在翻地的男人也说:“去年收猪拱菌的时候我在城里旧供销社见过那年轻的老板一面,是真有能耐,一个人指挥几百人干活,一点都不乱。”
“去年收尾,城里的旧供销社热闹,今年开年,咱们佴东镇侧面的这一片偏坡热闹,这叫风水轮流转。”
人们听到这话,赶紧接嘴:
“我在佴东镇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三百多亩地,三百多号人,跟赶集似的。”
“你别说,还真像赶集!我每天早上从下面上来的时候,这条路上全是人,比赶集还热闹。”
“热闹好,热闹说明有钱赚;一天六块钱,还管两顿饭,这种活哪里去找,城里人都往咱们这儿挤。”
“可不是嘛,我们佴东镇上多少人家想来,可这边多少人排队等。”
“哎,要是能一直在这基地里干那就好了。”
“谁不想啊!我昨晚做梦还梦到跟公司签了合同,雇了我三十年,我乐了,一笑,醒了,原来是做梦。”
哈哈哈---
这边的笑声传得很远。
黎昱听到了,但他脚步没停,直接从旁边地坎上去。
上面那一片虽然不在三百二十亩地的范围内,但几乎被基地包围了半圈,是一个小型的山头。
再往东三四公里,就是县道。
所以基地做饭的地方,就安置在这儿。
他一上来就见几间简易工棚旁边正有几个年轻女人在忙。
她们直接在空地上支了几口大锅,锅底下的炒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也已经沸腾。
一个女人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其他几人要么是蹲在地上摘菜,要么就是在一边切洋芋。
离得近的女人看见黎昱,一边切菜一边说:
“小伙子,还没到吃饭时间不知道吗,赶紧去干活,不许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