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渐渐平息。
颁奖仪式结束后，人群并未散去。因为按照大比规程，决赛之后还有一个环节——冠军宗门的“特殊技艺返场展示”。
这是仙门大比的传统，让夺冠宗门在决赛后再次展示他们最拿手的特殊技艺，供各宗观摩学习。说是“学习”，其实也是一种荣耀——能站在这个台上展示的，都是本届大比最顶尖的技艺。
苏晓晓原本想拒绝。
钱满满重伤，顾长生消耗极大，李铁柱那法器也在第四场报废了，她自己也累得够呛。这个时候返场展示，纯粹是折腾人。
但赛制就是赛制。
拒绝的话，会被视为“不尊重传统”，平白给人留下话柄。
“展示就展示吧。”苏晓晓叹了口气，看向李铁柱，“铁柱，你刚才那套破阵的手法，能再演示一遍吗？”
李铁柱推了推眼镜，认真道：“可以是可以，但那法器报废了，得重新做一个。给我一个时辰。”
苏晓晓点头：“好。那就一个时辰后，返场展示。”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降临。中央擂台上燃起无数盏灵灯，将整座石台照得亮如白昼。
观众席上，人依旧很多。听说咸鱼宗要返场展示那套“神奇破阵术”，无数人留了下来，想亲眼看看李铁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铁柱走上擂台，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法器——外形与之前那个差不多，只是尺寸小了一圈，表面多了几道复杂的花纹。
他身后，云清阵也走上台。
这是规矩——返场展示需要对手配合。云清阵虽然输了，但作为本届大比阵法造诣最高的选手之一，他被请来“配合演示”。
云清阵脸色不太好看。
任谁被当众用那种方式击败，再被请来“配合演示”，脸色都不会好看。但他毕竟是云霄宗弟子，涵养还是有的，上台后朝李铁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裁判长老登台，宣布展示开始。
云清阵深吸一口气，开始布阵。
这一次，他布的是云霄宗秘传的“九霄凌云阵”——据说是他最强的阵法，之前没来得及用，比赛就结束了。
阵盘铺开，灵石嵌入，符文点亮。
一道道灵光从阵盘中升起，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云气涌动，雷霆隐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阵中弥漫开来。
观众席上，懂阵法的人纷纷变色。
“九霄凌云阵！这可是云霄宗的镇宗大阵之一！”
“云清阵居然会布这个？他才金丹初期吧？”
“听说这阵法一旦布成，困杀金丹巅峰都不在话下！”
云清阵布阵的速度极快，盏茶功夫，一座笼罩十丈方圆的大阵已然成形。阵中云雾翻涌，雷光闪烁，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其中流转。
他收手后退，看向李铁柱，目光中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请。”
李铁柱推了推眼镜，走近那座大阵。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绕着阵走了三圈，时而蹲下查看阵盘，时而抬头观察云雾的流向，嘴里念念有词。
观众席上，有人不耐烦了。
“他在干什么？破阵就破阵，转什么圈？”
“装神弄鬼的吧？”
“别急，看他怎么破。”
李铁柱转完三圈，终于停下。
他站定在大阵的正东方，举起手中那个奇形怪状的法器。
那法器外形像一只放大版的蜘蛛，八条细长的金属腿支撑着身体，身体中央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晶核，此刻正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能量扰流器’。”李铁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它的原理，不是破阵，而是‘扰阵’。”
“扰阵？”有人疑惑。
李铁柱继续道：“阵法再精妙，本质也是能量的流转和循环。只要能找到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用外力打断它，阵法就会自乱阵脚。”
他说着，将法器轻轻放在阵法的边缘。
那法器一落地，八条金属腿立刻深深插入地面，身体中央的晶核骤然亮起，释放出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波动所过之处，阵法的云雾开始紊乱，雷光开始闪烁，那些原本有序流转的符文，渐渐变得混乱。
云清阵脸色微变。
他感应到，自己精心布置的九霄凌云阵，能量流转正在失控。
“这不可能！”他失声道，“你怎么知道能量节点在哪里？”
李铁柱推了推眼镜，认真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云清阵愣住了。
李铁柱指着那法器：“它知道。它的设计原理，就是‘扫描能量结构，找出不和谐音’。任何阵法，能量流转再完美，也会有一些细微的‘不和谐音’。那是阵法本身的瑕疵，不可避免。只要能找到这些不和谐音，加以放大，整个阵法就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就会‘崩掉’。”
话音落下，九霄凌云阵轰然崩溃。
云雾消散，雷光熄灭，那些灵石和阵盘噼里啪啦炸裂一地。
全场死寂。
云清阵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最强阵法，就这样被一个“不和谐音”的理论，轻轻松松破解了。
而且破解他的，是一个金丹初期的技术宅，手里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法器。
良久，观众席上爆发出震天的掌声。
那些掌声，是送给李铁柱的，也是送给那个“不和谐音”理论的。
天机阁主坐在贵宾观礼席上，轻轻鼓掌。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意思的思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阵法自身的瑕疵，成为崩溃的根源。这个李铁柱，倒是个鬼才。”
他身旁，云老叹了口气：“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阵法还能这么破？”
天机阁主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擂台上，李铁柱收起法器，朝观众微微躬身。
他转身走下擂台，脚步依旧平稳，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忽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苏晓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铁柱？”
李铁柱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宗主，”他轻声道，“那法器耗灵力太快……我……我有点虚……”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扶着他走回等候区，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好好休息。”她说，“你今天的表现，够吹一辈子了。”
李铁柱点点头，闭上眼，沉沉睡去。
苏晓晓看着他疲惫的睡脸，又看向那边担架上的钱满满，看向盘膝调息的顾长生，看向满脸兴奋的王富贵。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些人，就是她的伙伴。
他们或许不完美，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但他们拼尽全力，为咸鱼宗赢得了荣誉。
足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明月高悬。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更大的风暴，也在逼近。
但至少今夜——
他们可以好好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