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洒在黑石城头。
王玄一袭青衫,独自站在城墙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城池。突破先天已过去三日,他气息完全稳固,周身隐隐有金色光晕流转,那是先天罡气自然外显的征兆,昭示着他与此方天地更加紧密的联系。
神识铺开,三里范围内的一切尽在掌握。
东市早起的贩夫走卒开始摆摊,热气腾腾的包子蒸笼揭开,白雾缭绕;西巷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四溅;南门演武场上,战堂弟子已在石峰的呼喝声中开始晨练,呼喝声震天响;北边匠堂所在,李澜正带着几个女弟子清点药材,小脸认真,时不时指点几句……
一切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但王玄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粮食压力与日俱增,天枢皇朝那边的反应虽未传来明确消息,但秦武败退,对方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还有那日突破时,从无尽高空扫过的缥缈神念……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王玄轻声自语。
若他有开天门、破碎虚空的实力,又何须顾忌这些?直接一剑劈开所有阻碍便是。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实际的,是解决粮食问题,壮大宗门根基。
正思忖间,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王玄不用回头,神识早已“看”清——是李澜。
她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米粥,两碟清爽小菜。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素净中透着少女的娇俏。晨光落在她脸上,肌肤白皙透亮,因刚刚突破凝气境,气息更加清灵,眼眸也比往日更亮。
“师兄,你又是一早便上城头。”李澜走近,将托盘放在墙垛上,嗔怪道,“张叔说了,刚突破需好生调养,巩固境界。你怎么总不听?”
王玄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自小跟在自己身边、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穿越至此,他最初只想活下去,守护住父亲留下的基业。后来一步步走来,肩上担子越来越重,靠山宗、黑石城、数千寒门子弟的未来……他几乎将所有心力都投入其中,不曾有过半分松懈。
而李澜,这个在他最艰难时依旧不离不弃的丫头,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为他打理宗门杂务,钻研丹道为他分忧,在他闭关时寸步不离地护法……她的心意,王玄岂会不知?
只是从前,他总觉得时机未到,前路未明,不敢也不能给她承诺。
但现在……
“澜儿。”王玄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嗯?”李澜正盛粥,闻言抬头,对上王玄深邃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这三年,辛苦你了。”王玄轻声道。
李澜一愣,随即眼圈微红,却强笑道:“师兄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我又没做什么……”
“不,你做了很多。”王玄走近一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粥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李澜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手,耳根泛红。王玄笑了笑,继续道,“父亲走后,宗门风雨飘摇,若非你与张叔、石峰竭力维持,靠山宗恐怕早已不复存在。后来我接手,一意孤行,推行新政,扩张势力,处处树敌……也是你一直在旁支持,从无怨言。”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柔和:“我记得,我刚提出要改良丹药、建立匠堂时,许多人反对,觉得我不务正业。只有你,二话不说便扎进丹房,没日没夜地试验,手上烫出水泡也不吭声。”
李澜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那、那是因为我相信师兄啊……”
“我也记得,赤沙帮第一次来犯时,你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却还是握着剑,挡在我身前。”王玄声音更轻,“还有这次闭关,你在静室外守了整整七日,寸步不离。”
他伸手,轻轻抬起李澜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澜儿,我王玄此生,最幸运的,便是身边有你。”
李澜的脸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粉色。她眼眶湿润,嘴唇微颤,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王玄后退一步,忽然单膝跪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通体碧绿、雕成青鸾展翅形状的玉簪——那是他前两日以先天罡气淬炼一块偶然所得灵玉,亲手雕琢而成。
“李澜,”他仰头看着眼前惊呆的少女,郑重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晨风掠过城头,扬起两人的衣角。
李澜呆呆地看着跪在身前的王玄,看着他手中那支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青鸾玉簪,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郑重与深情……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我……”她哽咽着,用力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话音未落,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口哨声!
“喔——!!!”
“宗主威武!”
“李师姐答应了!答应了!”
只见城墙楼梯口、箭楼后方,甚至不远处屋顶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一大群人!石峰、张猛、战堂几个老弟子、匠堂几个与李澜相熟的女弟子……甚至连胖厨子老赵都揣着个大勺,乐呵呵地探出脑袋。
显然,这帮家伙早就猫在附近“偷听”多时了!
李澜“啊”的一声惊叫,捂着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王玄也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以他如今的神识,其实早就发现这帮家伙了,只是……罢了,随他们闹吧。
“好!好!好!”张猛拄着铁棍,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说三个好字,“少主总算开窍了!老宗主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石峰咧嘴大笑,用力拍着身旁一个战堂弟子的肩膀:“听到没?咱们要有宗主夫人了!回头都给我精神点,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必须的!”
“恭喜宗主!恭喜李师姐!”
众人七嘴八舌,城头上一时间热闹非凡。
王玄站起身,将青鸾玉簪轻轻簪在李澜发间。碧玉青鸾在她乌黑的发间展翅欲飞,与她含羞带喜的容颜相映,美得令人心醉。
“既如此,”王玄牵着李澜的手,转身看向众人,朗声笑道,“三日后,我与澜儿大婚。张叔,劳烦您老主持;石峰,安保和布置交给你。至于诸位——”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笑意更深:“都来喝杯喜酒!”
“嗷——!!!”
欢呼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黑石城。
三日后,靠山宗总部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从山门到主殿,一路铺着崭新的红毯。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战堂弟子持戟肃立,虽是大喜之日,依旧甲胄鲜明,身姿笔挺,彰显着靠山宗如今的气象。
主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摆开数十张方桌。靠山宗所有弟子、黑石城中有头有脸的百姓代表、甚至周边一些听闻消息主动来贺的小势力头领,济济一堂,喧哗笑语不绝于耳。
刘莽带着几个黑风寨的兄弟坐在靠前的一桌,正抓着个猪蹄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对旁边人道:“瞧瞧!这才叫气派!王宗主大婚,半个黑石城的百姓都来了!俺老刘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同桌一人笑道:“刘当家,听说你当初还想跟靠山宗抢地盘?”
刘莽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那是以前不懂事!现在俺老刘可是王宗主的铁杆盟友!这不,王宗主大婚,俺第一个带厚礼来贺!”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玉如意——那是他掏空了大半个黑风寨库房才凑钱买来的。虽然肉疼,但刘莽心里门清:抱住靠山宗这条大腿,以后好处多着呢!
吉时将至。
张猛一身崭新的暗红锦袍,站在主殿台阶上,虽拄着铁棍,腰背却挺得笔直,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石峰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身劲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确保万无一失。
“吉时到——新人入场!”
随着司仪一声高唱,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红毯尽头。
只见王玄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缓步走来。突破先天后,他气质更加出尘,此刻虽身着凡俗喜服,却依旧有种卓尔不群的气度,仿佛浊世佳公子,令人心折。
而在他身侧,李澜凤冠霞帔,红纱遮面。虽看不清容颜,但那窈窕的身段、轻盈的步态,以及发间那支展翅欲飞的青鸾玉簪,已足以让人想象红纱之下是何等绝色。
两人携手而行,踏着红毯,走过两侧肃立的战堂弟子,走过一张张真诚祝福的笑脸,最终停在张猛面前。
张猛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眶微微湿润。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谢天地造化,赐此良缘!”
王玄与李澜转身,对着苍天大地,郑重一拜。
“二拜高堂——念先人恩德,佑我宗门!”
两人转向张猛,躬身下拜。张猛是老宗主旧部,待王玄如子侄,此刻代行高堂之礼,当之无愧。老人颤抖着手虚扶,连声道:“好、好孩子……”
“夫妻对拜——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王玄与李澜面对面,隔着薄薄的红纱,彼此相视。李澜能清晰看到师兄眼中温柔的笑意,王玄亦能透过红纱,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与幸福。
两人同时躬身,对拜。
“礼成——!”
“恭喜宗主!恭喜夫人!”
全场沸腾,欢呼声、祝福声、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战堂弟子们更是齐声高呼:“宗主万岁!夫人千秋!”
声浪震得殿瓦都在轻颤。
王玄笑着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他牵着李澜的手,走到台阶前,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朗声道:“今日王某大婚,承蒙诸位前来见证,感激不尽。靠山宗能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而是诸位同心同德、并肩奋战的结果!”
他举起侍者奉上的酒杯:“这一杯,敬所有为靠山宗流过血、出过力的兄弟!敬所有信任靠山宗、与黑石城共进退的父老乡亲!”
“干!”
“干——!!!”
千人同饮,场面豪迈。
王玄又斟满一杯,看向身侧的李澜,声音温柔下来:“这一杯,敬我的夫人。此生定不负卿。”
李澜红纱下的脸早已滚烫,她举起酒杯,与王玄手臂交缠,饮下合卺酒。酒液微辣,心却甜如蜜。
就在两人饮尽合卺酒,相视而笑的瞬间——
“嗤——!”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自九天之外骤然降临!
那声音之厉,仿佛要将所有人的耳膜刺穿!紧接着,一道炽烈如流星般的银白流光,无视黑石城上空那层由王玄亲手布置的简易护城阵法,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轻易穿透,朝着婚礼现场——直射而来!
“敌袭——!”石峰瞳孔骤缩,厉声怒吼,周身真气轰然爆发!
战堂弟子反应极快,瞬间结阵,长戟如林指向天空!
宾客们惊慌失措,刘莽等人更是面色煞白,感受到那流光中蕴含的恐怖威压,几乎要瘫软在地!
但那流光,却并未攻击任何人。
它在距离王玄面前三尺处,骤然悬停。
银光散去,露出其中之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如冰的玉符。玉符表面,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形纹路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凛冽剑意!
仅仅是悬在那里,周围空气便已降至冰点,靠得近的几名战堂弟子甚至感觉到皮肤被无形剑意刺得生疼!
王玄将李澜护在身后,目光落在那枚剑意玉符上,眼神渐渐沉凝。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玉符之上,三个古篆小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天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