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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靠山客 > 第94章 风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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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闭关的静室石门紧闭,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沉入地底,无声无息,唯有那石缝间透出的微弱灵光,以及若有若无、盘旋不散的气息旋涡,昭示着内里正在进行的凶险蜕变。

三日之期,仿佛悬在长风武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一点一点地沉落。

三天前的激战留下了满目疮痍。张猛带着仅剩的几个弟子日夜不停地修补,粗大的原木和断垣垒起的半人高壁垒,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宣战书,狰狞地横在内院入口。阳光洒下,却驱不散庭院里弥漫的焦糊味和那缕被新土试图掩埋的血腥气,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征兵使驻地。议事堂。

刘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上好的青瓷茶盏在他手中化作一堆齑粉,茶水混着碎瓷溅了一地。他昨夜归来后,胸腹间被张猛那一记蕴含狂猛意志的劈柴斧震出的淤青仍在隐隐作痛,但这远不及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和羞恼。

一个小小的地方武馆,一个不过凝气境的老废物,竟让他一个通脉境后期的征兵使铩羽而归!那诡异的“雷”光,还有王玄那小子临走前平静却刺骨的眼神……刘钧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不识抬举的杂碎!”他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区区一个破落户武馆,也敢拒捕伤官?真以为躲进乌龟壳就能安然无恙?”

他猛地抬头,看向下首垂手而立的一名中年男子。此人身着黑底红纹的旗官服饰,身材精悍,面容冷硬,一对眸子开阖间精光慑人,正是他麾下得力干将,旗官孙厉,通脉境初期修为,一身杀伐狠戾之气远非寻常通脉可比。

“孙厉!”

“卑职在!”孙厉抱拳,声音铿锵如铁。

“本使即刻修书一封,加急呈送卫戍司!”刘钧提起笔,饱蘸浓墨,笔锋在纸面上划过,带着刻骨的恨意,“内容:长风武馆少馆主王玄,抗命不遵,武力拒捕,勾结匪类,意图不明!馆主张猛,公然袭杀官军,罪不容诛!武馆已成顽抗据点,请卫戍司速拨精锐铁卫,限两日内抵达青峰镇,协助清剿此等谋逆毒瘤!”

“是!”孙厉应声,随即又沉声道:“大人,区区一个武馆,何必……”

“愚蠢!”刘钧打断他,眼中寒意更甚,“那王玄小儿年纪轻轻便已是化气巅峰,资质妖异!其手段诡异,身负奇功异法!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张猛,一身土系功法厚重无比,怕是已摸到通脉境后期的门槛,困兽犹斗,不容小觑!更紧要的是——”他重重一顿,“王擎苍那老匹夫虽死,谁知道他当年有没有给这武馆留下什么要命的底牌?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要长风武馆,从此在青峰镇彻底除名!”

“属下明白!”孙厉心中一凛,躬身领命。他跟随刘钧多年,深知这位大人行事狠辣,绝不做没把握的事。能将一个地方武馆上升到“勾结匪类,意图谋逆”的高度,其手段之狠可见一斑。

“你立刻带一队最精锐的亲卫,”刘钧阴恻恻地补充,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潜伏在武馆外围,‘密切保护’,以防‘匪类’与馆内叛逆再次接头!同时,”他眼中闪过毒计的光芒,“派几个伶俐点的,给本使把风声放出去!就说长风武馆私藏军械,密谋刺杀征兵使大人,意图裹挟流民,作乱一方!我倒要看看,这青峰镇,还有谁敢和他们沾上半点关系!”

“遵命!”孙厉眼中也流露出嗜血的兴奋。封锁、监视、污名化,一步步压缩猎物的生存空间,最终雷霆一击,斩草除根。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屡试不爽。

黑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浓度,向着孤悬一隅的长风武馆,沉沉压来!

长风武馆。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药香和尘土混合的气息,更多了一种无形的窒息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也最压抑的宁静。

张猛如同钢浇铁铸的门神,杵在壁垒之后。他那柄磨得雪亮、斧刃能照出人影的劈柴斧,就插在手边的泥土里。几天下来,他眼窝深陷,胡茬虬结,但那铜铃般的双目却如同猎鹰般锐利,扫视着武馆的每一寸院墙和围墙外的任何风吹草动。王玄尊他一声“张叔”,他就得把这份担子挑起来,哪怕是拼上这条老命!

“少主,你放心冲关!外面有老张在!”他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承诺,粗糙的大手紧握着斧柄。

突然,他耳廓微动,长期混迹军旅和江湖的本能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响动——那是靴子踩在远处屋顶瓦片上的轻微吱呀声,还有气机引而不发带来的压抑感。

“哼,耗子出洞了!”张猛鼻腔里冷哼一声,铜铃眼闪过锐利寒芒,低声对身边一名持棍警戒的弟子喝道:“虎子,西院墙外那颗歪脖子老槐!带两个人,弓弩手警戒!石头,后厨那边的矮墙,撒铁蒺藜!快!”

几个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弟子没有丝毫犹豫,无声地散开,动作迅捷如狸猫。

片刻后,西院墙外果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坠地声和压抑的痛哼!紧接着,几支淬毒的短矢从阴影处刁钻地射入,但早有准备的弟子们躲在掩体后,或以兵刃格挡,并未造成伤亡。

“放箭!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张猛低吼一声。

几声机括轻响,劲弩破空声锐利传出,墙外传来怒骂和闪避的杂音。

“张老鬼!有种出来一战!”墙外传来一个嘶哑的挑衅声。

张猛嗤笑一声,浑厚的声音如同闷雷砸出:“孙子!有种你进来!爷爷的劈柴斧等着给你剃头!藏头露尾的腌臜货,也配在你张爷爷面前聒噪?”

外面骂骂咧咧了几句,却又不敢真正翻墙强攻,只得悻悻退远了些。这般互相试探、打冷箭、骂阵的小规模冲突,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时有发生。武馆方面凭着地利和有限的防御器械,加上张猛的彪悍震慑,勉强守住,但也付出了几人轻伤的代价。武馆的弟子们如同绷紧的弓弦,疲惫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

炼药房。

浓郁的药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李澜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她面前的炉火不熄,但那尊墨玉小鼎却没再开炉炼制诸如“凝元丹”那般的稀世灵丹。

桌案上,铺开的不是药方,而是几张被炭笔勾勒得密密麻麻的图纸——是武馆的布局草图!旁边摊开放着的,正是王玄从万兽山脉带回的那位无名前辈的手札。

这本包含阵法、药理、杂学等零散知识的笔记,此刻成了李澜唯一的依仗和希望。她没有修为,无法像张猛那样战斗,但她有药炉里的灵丹妙药,有聪慧的头脑!

“以草木生机勾连地势地脉……引微薄元气循环流转……可成简易拒敌之阵……”李澜纤细的手指划过笔记中一段关于简易阵法的描述,秀眉紧蹙,脑中飞速计算推演。手边是之前剩下的、药性相对平和的辅料:带着土灵力的顽石草根、坚韧的百年古藤纤维、一些蕴含微弱灵光的低阶兽核粉末……

“只能这样试试了!”李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她指挥着信任的老仆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材料按特定的方位和方式,埋入武馆关键节点的泥土下,并以特定的轨迹洒下特制的药粉,用血液在几块基石上勾勒出简陋的符文线条。

这是一个粗陋到极点、甚至只能勉强称之为“阵”的玩意儿。其主要作用并非主动杀敌,而是利用一些灵材本身的微弱属性和特定的结构,略微迟滞、扰乱闯入者的感知和气机流转,并在遭遇强大冲击时,尽可能地将力量导向地下或分散开来,就像一层坚韧而富有弹性的蛛网屏障,覆盖住整个内院。能量源泉,则是埋在内院中央石磨盘下的那几枚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低阶兽核。

布置过程缓慢而耗费心神,每一步都需要极度的精确和专注。当最后一笔血符完成,李澜差点虚脱栽倒。一阵微弱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清风在内院悄然掠过,几处埋藏点散发出几乎不可见的气流涟漪,随后又迅速平复。阵,成了!能有多大效果,李澜心中没底,但这已是她在绝境中能为伙伴们撑起的一点点微薄屏障。

壁垒旁。

短暂的平静被再次打破,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一个阳光炽烈的午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正是人最容易松懈的时辰。

轰!咔嚓!

一道黑影如同疾风般掠过武馆矮墙,凌厉的血色刀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劈向壁垒后的一道弟子警戒哨位!速度快如鬼魅!

“小心!”一直保持着最高戒备状态的张猛厉吼一声,反应奇快无比。他没有拔斧,反而左脚重重踏地,整个壁垒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他全身筋肉虬结,土黄色的内气瞬间勃发,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仿若岩石凝成的气墙!

砰!!

血色刀罡狠狠斩在黄色气墙之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气墙剧烈震荡,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张猛魁梧的身躯也微微一晃,脚下地面陷下寸许!

一道精悍的身影显出身形,正是旗官孙厉!他手持一柄狭长的血色弯刀,眼神冰冷如刀,舔了舔嘴唇:“老东西,反应倒快!通脉中期?可惜,只是蛮力罢了!给老子破!”

话音未落,孙厉身法如魅,瞬间拉近,血色弯刀化作漫天血色匹练,刀刀刁钻狠辣,直取张猛周身要害!刀法诡谲毒辣,充斥着战场搏杀的凶戾气息,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孙厉!你爷爷的!”张猛咆哮如雷,再不敢托大,巨手一抄,雪亮的劈柴斧已到手中!他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的厚重感,斧刃破空发出沉闷的呜咽!黄色内气如同怒涛般翻滚,缠绕在斧上,与那诡异的血色刀芒疯狂撞击!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武馆!狂暴的气劲四面激射,将壁垒上的木屑碎石卷得漫天飞舞!刚刚布下的简易阵法被激发,几处节点发出微弱的流光,努力地引导、分散着逸散的力量,才使得院墙没有立刻崩塌。院中避难的弟子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惊骇欲绝。

这是通脉境强者间的搏杀!张猛力量雄浑,每一斧都带着千钧重力,震得孙厉气血翻涌。但孙厉境界虽只是初期,却身法诡异,刀法阴狠,专破强防,如同一条滑溜的毒蛇,不断地在张猛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刀痕!鲜血很快染红了张猛的麻布衣衫。

“老东西!你这点蛮力,挡不住老子的‘血蛇刀’!给我躺下!”孙厉狞笑着,抓住张猛一个力劈华山后的微小破绽,血色刀芒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线,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张猛持斧手腕的筋络!

这一刀,狠、绝、毒!一旦刺中,张猛这柄凶猛的劈柴斧立刻就得报废!

“休想!”张猛狂吼一声,竟是不退反进,将门板般的斧面横在身前,以最笨拙也是最有效的防御硬接!同时右脚如同攻城巨锤般,带着开碑裂石之力,猛地踹向孙厉的小腹!完全是一副以伤换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孙厉没料到张猛如此悍勇,更不愿与这老东西同归于尽。他强行扭身,血色刀尖在斧面上划出一溜刺目的火星,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酸。同时他双腿交错急退,堪堪避开了张猛的窝心脚,但也被那狂暴的力量震得气血一阵翻腾,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战斗暂时停歇。

张猛拄着斧头,胸口剧烈起伏,身上新增的刀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破开的衣袖汩汩流下,滴落在泥土里,染开暗红。孙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握住刀柄的手微微发麻,看向张猛的眼神除了一丝惊讶,更多了冰冷的忌惮和杀意。这老东西,不愧是王擎苍的旧部,确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孙厉看着壁垒后如同受伤雄狮般喘息却战意不减的张猛,又瞥了一眼内院深处那灵气漩涡越发明显的静室方向,眼中闪过一抹阴沉,随即果断挥手:“撤!”

他带来的几个亲卫利箭般向后跃去,消失在墙外阴影中。他们此行本就是试探性进攻,逼出对方底牌,消耗对方战力,目的已经达到。刘钧大人的命令是“密切监视”,真正的雷霆一击,要等到卫戍司的精锐铁卫到来!

敌人退去,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但武馆众人脸上没有丝毫喜色。敌人的试探一次比一次强,下一次……

几名弟子慌忙上前搀扶身形有些摇晃的张猛:“教头!您怎么样?”

“死不了!”张猛甩开搀扶的手,硬挺着,但额头渗出的冷汗和有些踉跄的步伐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孙厉那诡异的血色刀气似乎带着某种腐蚀和阻碍经脉运转的特异力量,让他内息的流转都有些滞涩。

炼药房。

闻讯赶来的李澜看到张猛满身血污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心猛地揪紧。她立刻指挥弟子将张猛小心扶进来。

“张叔!”李澜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熟练地解开张猛的衣衫。数道伤口翻卷着,最深的那一道几乎见骨,还在向外渗着暗红色的血珠,隐约能看到一丝丝如同活物般游动、阻碍着血肉恢复的诡异血色能量残余。

“妈的,那姓孙的狗崽子,刀上有毒!”张猛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强行挤出满不在乎的表情,“皮外伤而已,不碍事!澜丫头,别浪费好药,留给少主!”

“闭嘴!”李澜罕见的厉声呵斥了一句,眼圈已经红了。她咬着下唇,动作却无比迅速精准。她用煮沸的符水清洗伤口,小心翼翼清除着伤口的腐气残余,然后打开了身边的药箱。

药箱里,还有几支晶莹剔透的玉瓶。其中一支,里面是两颗温润如玉、散发着温和莹润光泽的“生肌续骨丹”,是疗伤上品。还有一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丹纹流转着淡金色的凝元丹!那是王玄突破的关键保障!

李澜的手指,先是毫不犹豫地伸向了那支装着生肌续骨丹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但就在即将送入张猛口中时,她的手指又微微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旁边那支装着唯一一枚凝元丹的玉瓶,以及更深处那不断引动天地灵气、漩涡越来越大的静室方向。

抉择,如同冰冷的刀子,横在她心头。

张猛伤重且被异种力量侵蚀,不及时清除并恢复,战力将大打折扣。面对随时可能再次发动的更猛烈进攻,一个重伤的张猛,如何能挡?可这枚凝元丹,是王玄冲击更高境界的唯一保障!万一他的冲关到了最紧要关头需要丹药助力呢?如果提前用了,王玄功亏一篑怎么办?那对武馆将是灭顶之灾!生肌续骨丹效果虽好,但清除那诡异的血色能量残留需要时间,没有丹药辅助,张猛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最佳状态。

张猛看出了李澜的挣扎,嘶哑着开口:“澜丫头!听叔的!药,留给少主!叔的骨头硬得很!这点小伤算个屁!挺得住!”他努力想挺直腰板,却牵动伤口,一阵猛烈的咳嗽,嘴角又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李澜的目光在丹药和张猛痛苦而坚毅的脸上,以及那不断吸收灵气、无声诉说着闭关凶险的静室间来回移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李澜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决绝。她猛地将手中的生肌续骨丹塞进了张猛口中!

“张叔,养好伤!后面还得靠你!”李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少主他……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冲出来!他一定能!”

丹药入口即化,庞大的生机力量涌向张猛四肢百骸,与伤口处残留的血色能量展开激烈的对抗。张猛痛哼一声,脸色迅速由惨白转为潮红,但身上翻卷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缩,新肉芽开始顽强地生长。

李澜不再看那支装着凝元丹的玉瓶。她拿出准备好的药膏和金疮药,动作沉稳而迅速地给张猛处理着伤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扇紧闭的、灵气汇聚如同旋涡龙卷的厚重石门。

“王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