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风山脉的风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呜呜咽咽地呜咽着，吹得人脊梁骨发凉。王玄揣着那本滚烫的墨绿兽皮古籍，在林间穿梭得活像只被狗撵的兔子——肋下新生的皮肉还隐隐发烫，丹田深处那猩红光点（金瞳铁臂猿的戾气）与黑石地火正不依不饶地较劲，搞得他像是肚子里揣了个烧红的小炉子，边走边咕噜噜叫唤，饿得慌又不敢叫外卖。
“啧，人倒霉起来，树皮都嚼不动啊！”王玄自嘲地嘀咕着，一边运起《凌波微步》，步伐轻盈得如一片落叶，却在心里盘算着找个安全地儿，好好研究那本要命的玩意儿。前世在武侠世界里，他靠着易筋经锻筋洗髓、洗髓经脱胎换骨，打架斗殴从不虚谁；可这倒好，穿越过来，还得面对什么“灵根枷锁”，活像是被套了个无形狗链，连修炼都成了步步惊心。终于，他寻摸到一处背风的山坡凹地，这里乱石嶙峋，像只张着嘴的破石兽头，正好避开了山谷的阴风。王玄随手布下几个简易陷阱——不过是些枯枝断藤做的绊子，对付山魈不够看，但防防野狼绰绰有余。他盘腿坐下，掏出火折子点了堆小火，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得他那张刚毅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愁容里又带着点赌徒式的兴奋。
“行嘞，就这儿当临时营地吧。”王玄嘿嘿一笑，像个刚在路边摊捡到大漏的淘货老手，“比起幽谷里的白骨兄台，我这起码还有个热乎劲儿。”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墨绿兽皮古籍——那玩意儿还烫手着，摸上去像刚出炉的烧饼，不过带着股子腐血锈味，呛得他直皱鼻子。山洞里那些惨剧还历历在目：骸骨掌中这玩意儿，那癫狂字迹，还有石壁上炸裂的枯苔和污血……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买卖。可王玄是谁？前世能把北冥神功、太极玩得溜溜的，靠的就是那颗“不信邪”的心。今天非得弄个明白，就算死得跟那位仁兄一样惨，也得先乐呵乐呵。
他深吸一口凉气，借着火光翻开古籍。破虚之眼悄无声息地运转开，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光，像星辰在夜海里点起涟漪，帮他细细解析那凝固的血墨字迹。这不看倒好，一看，王玄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开头几页还算工整，如同写日记的小清新：“乾元历四百九十三载·惊蛰……黑风山脉地肺煞眼暴动……通天殿谕令……”可越往后，字迹越发癫狂，活脱脱是疯子在墙上乱涂的符咒：“通天路已绝！神魔断途！吾辈所求长生道……原是刻入骨髓的枷锁！”
“枷锁？”王玄一挑眉，心说这不就是前世那些破碎虚空的神棍传说吗？原来真断了路啊！怪不得飞升像放屁，扑腾几下就不见影。他的指腹摩挲着兽皮，感受着那冰冷韧劲，破虚之眼穿透字里行间，仿佛看到了笔记主人——一个绝望修士被困在灵根的囹圄里。原来此界修炼，全仗着“灵根”来吸天地灵气，就跟根水管似的，没它就吸不了水；灵根愈强，修炼越快，但天知道这玩意儿是个紧箍咒，锁住他们不能突破。难怪笔记主人哀号着“灵根是锁钥”，拼了命想碎掉它，结果下场是十死无生。
王玄啐了一口唾沫，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火焰噼啪炸开，像在帮他伴奏吐槽。“嘿，前世老子搞出《归元诀》，还不是从易筋经里把筋骨理顺了，洗髓经里脱胎换骨一遍，再捏合点北冥神功的吸功大法，外带太极的四两拨千斤？整得跟做满汉全席似的，讲究个海纳百川。”他脑海飘过回忆：前世偷学北冥神功，那功法虽霸道吸人内力，但讲究“吸尽天下而化己用”，得像酿酒一样慢慢发酵；太极就更妙了，阴阳轮转，借力打力，化敌为柔，打架跟跳舞似的。这些全融进他自创的《归元诀》里，主打一个“融万物不伤根”。
可眼前的《噬元诀》，一翻开就让他头皮发麻。字迹越到后面越像疯狗扑食：“夺万物本源补己道……经脉如遭万蛊噬咬！”那残运脉图直刺眼帘——气海穴炸开百道螺旋口子，如贪婪漩涡般硬扯外界灵气灌体，但在经脉节点处全是骷髅印记，象征死路。王玄嘴角一抽，差点没把古籍扔火堆：“好家伙，这哪是秘籍？明明是自杀指南加环境污染报告书啊！还‘噬元’，一听就活像个街边烧烤摊的偷腥野猫，逮着啥啃啥，连骨头渣都不吐。跟我的《归元诀》一比？一个走和谐共生可持续发展路线，一个是黑作坊式掠夺，早晚得爆掉！”
火堆噼啪声忽然停了，营地里死寂一片。王玄肋下又一阵灼热，丹田内那猩红光点和黑石仿佛被《噬元诀》勾引着，翻涌起阵阵躁动。妖猿戾气如毒蛇吐信，唆使他：“小子，试试这狠活儿！速成啊！一爪子下去，山魈变飞灰！”他心底闪过诱惑画面——炼了《噬元诀》，直接吞噬妖猿戾气，肋下伤势瞬间愈合，搞不好还能把黑石驯服，横扫黑风山脉如砍瓜切菜。可一抬眼，破虚之眼看透那字里行间的哀鸣：“此身灵根，竟是天地囚牢！”他打了个冷战，只觉得寒气从尾巴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操！不行不行！”王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痛得龇牙咧嘴，“李澜那小妮子熬汤药的手艺还没尝腻呢；小竹子数紫云丹的酒窝一笑，连山魈都得咧嘴跟着乐呵……”他想念万草斋那暖黄光晕下的身影，再一对比兽皮上噬咬经脉的骷髅，顿觉《噬元诀》是个天坑，填进去就是永世不得超生。可诱惑如毒瘾未消：肋下隐隐作痛，那戾气在咆哮；黑石也发热发烫，仿佛在嘶吼“吞噬一切！”
就在这时，王玄一闭眼，意识被拉入一片虚渺空间。若说辰东的打斗场面是磅礴如星河崩塌，那这场内心的对决就似洪荒大战爆发——意识空间里，左边是《归元诀》化成的浩瀚海洋，海水如太极漩涡，吸纳万物却波澜不惊，其间浮现北冥神功的柔和吸力、太极的阴阳鱼轮转，易筋经和洗髓经如基石般稳扎稳打，将一切能量化为精纯；右边却血海滔天，《噬元诀》凝成一头蛮荒巨兽，血口吞噬星辰，利爪撕裂虚空，但它周身裂痕遍布，骷髅印记闪烁死光。巨兽咆哮着扑向海洋：“吞！夺！速成！”
“我的道，轮不到你这疯子来指点！”王玄在意识中怒喝，归元海洋翻卷巨浪，裹挟太极柔劲将巨兽震开，北冥的吸力如蛛网般缠住它心性不净之处，化为一缕浊气排出。这就像两个武学宗师在灵魂深处对轰——巨兽蛮力无匹，但归元海洋却能借力打力，越战越韧。可外头诱惑太强，王玄现实中身子一颤，额头冷汗涔涔，差点把那本古籍捏成渣。
火堆快熄了，灰烬飘散如飞蛾。王玄猛地睁眼，瞳孔中那丝血色挣扎褪去。他看着手中兽皮，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却再不躲闪。“力量无分正邪？”他呸了一声，“可道心不可移！这《噬元诀》再猛，也非我道——老子走的是融汇万法，自成一体！”字字如铁钉，砸进心里。他回想起前世破碎虚空那些大侠，哪个不是靠着如易筋经这等根基功夫、洗髓经这等内在修为，才登峰造极？《噬元诀》纯粹是邪路子，速成背后埋隐患；他的《归元诀》，融合北冥和太极的奥妙，要的是海纳百川的长久之道。
一念及此，王玄反手将那本古籍塞回怀里，动作果断得像关门上锁。“收工！这玩意儿，留着当反面教材吧。”他咧嘴一笑，那股子轻松诙谐劲儿回来了，“通天路断算啥？灵根是枷锁又咋地？老子就用这枷锁砸条生路——照样在长风城混出个名堂！”站起身来，他一脚踹翻营地那堆余火，火星飞溅如烟花，照亮他眼里的清明。营地里只余风声，王玄深吸一口山气，胸腔中《归元诀》微微流转，如春风化雪般滋养被诱动的心神。
他不再犹豫，脚尖点地，《凌波微步》发动，身影融入夜色中，向着长风城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