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漫过武馆飞檐,在青石板上铺开霜痕。王玄盘坐静室,双眼微阖,左臂平伸。腕间皮下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若隐若现——那是昨日以李澜“尺网”为限,成功炼化的一缕烈风雀妖禽元气所留印记。此刻不运功,不引气,心神尽数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无垠,混沌灰气弥漫。中心处,两道烙印悬浮:
北冥神功经文如咆哮沧海,巨浪翻腾,气吞寰宇之势撼动心神;
太极拳经图录若阴阳旋涡,圆融流转,四两拨千斤之韵定鼎八方。
两道虚影在王玄意念催动下反复靠近、碰撞!海啸撞上旋涡,迸溅出无数碎裂的意念火花!
“强纳百川,引水倒灌…此路不通!”王玄蹙眉,意念猛地一引!太极拳经阴阳鱼虚影骤然旋转加速,如同一只无形的太极巨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探入北冥狂潮边缘,一引、一带——
轰!
意象剧变!
汹涌的巨浪撞入太极旋涡的瞬间,并未被吞噬,亦未溃散!竟被那旋转的圆融之力层层包裹、挤压、拉伸…化作一道被驯服的螺旋水龙卷!虽狂暴犹存,却终被锁在圆转轨迹之中,再也无法肆虐!
“是了!”王玄豁然睁眼!眸中混沌灰光大盛!“海纳百川非强吞!乃以太极之‘圆’为池,引百川奔流入池!以太极之‘柔’为砥,磨其野性!再引至《先天功》炉鼎,炼作本源!”
一念通,百念达!这几日炼化点滴妖兽元气的碎片画面疯狂涌入:
精神气旋如网,束缚挣扎兽元为“引”;
太极柔劲如手,裹挟引导奔流为“化”;
《先天功》灵力如炉,碾碎戾核精炼为“归”!
引!化!归!
三字如惊雷劈开混沌!一部融合两门盖世奇功精髓、专为驯服此界狂暴能量的雏形法诀在他心间喷薄欲出!丝丝缕缕的无形气机随着他顿悟勃发的心境在静室内鼓荡,墙角几盏残烛火焰被压得骤然矮了半截!
“少主?!”门外警戒的张猛骤然警觉,斧柄攥紧!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浩渺圆融之意透过门缝弥漫出来,虽不暴烈,却深如渊海!
“无妨。”王玄声音沉静,推门而出。月下身形挺拔,眼底带着灼热熔岩般的兴奋与思考的冷澈。“张叔备马,我去万草斋。”
……
万草斋后堂烛火通明,药香与墨香交融。
李澜正蹙眉捧读一卷古旧丹书,灯下如玉侧颜映着墨痕。她指尖在一行“异炁相冲,猛若崩雷,唯有顺其势而化之”上反复摩挲,若有所思。桌上摊着那幅承载“尺网”的白宣图谱,图谱边缘空白处已密布蝇头小楷,记录着王玄这两日炼化烈风雀、土甲兽时的经络变化数据。
木门吱呀轻启,王玄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踏入。
“李姑娘!”他开门见山,眼中光芒逼人,“‘尺网’所量,可有新解?”
李澜抬眸,触及王玄眼底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顿悟光辉,心头微跳:“你…悟通了?”不等回答,她玉指已点向图谱上一行朱红小字:
“看这,你前日引烈风雀妖禽元气淬炼肩井穴。按尺网算:引元烈度中等,化元时长九息,归元耗时三息。所耗心神仅为前日的七成!经络温养需时亦减半!其中关键…便在炼化前你刻意放缓的那三息‘圆转’意念!”
她纤指移向下方数据,语速加快,带着一丝医者洞见天机的颤音:
“再看昨日土甲兽厚重土元。你按‘尺网’在膻中穴施为,引元烈度高等,本风险极大!但你在引与炼之间,以‘圆融柔劲’持续约束达十二息!虽炼化总耗时长了一炷香,可膻中穴筋络非但未损,其承力韧度竟反增三厘!其中流转缓和之效…简直如神助!”
李澜越说眼睛越亮,猛地合上丹书,直直盯着王玄:
“所以根本不在强纳!而在那‘引、化、归’间的缓冲!那缓冲如同在奔腾野马与车驾间缠绕缓冲藤索!如同在滚沸油汤与冰水间铺设流转玉阶!王玄!那‘缓冲’之道…是什么?”
“‘引’非硬夺,乃以神为索,以太极之‘圆’为笼,诱其入毂!此为导元!”
“‘化’非强压,乃以意为砥,以太极之‘柔’为磨盘,层层剥蚀其戾核野性,此为熔元!”
“‘归’非吞噬,乃以先天为炉,将驯化温顺之精粹炼作本源资粮,此为纳元!”
“三道合一,我谓之——《归元诀》!”
三字出口的刹那,静室油灯焰心猛地拔高半寸,光芒骤然一亮!仿佛天地元气亦有共鸣!
“归元诀…”李澜低声重复,目光却落在图谱那些精准的数据线条上。她秀眉微蹙,随即抓起案上朱笔,飞快勾勒:
“导元为索,须根元息烈度、属性调索之韧度!烈风雀暴戾迅疾,当以轻韧之索!土甲兽厚重力沉,当以柔韧之索!尺度在此!”笔锋点过烈风雀、土甲兽旁标注的元息波动图谱差异。
“熔元为磨,须控火候!妖禽戾核纤薄易碎,需短时快磨!妖兽戾核厚实顽固,需文火缓融!火候在此!”朱笔圈出炼化时长数据,对比经络承受强度变化。
“纳元为终,炉鼎温养间隙亦需‘尺网’!炉不可连开!筋络空隙未补全而强纳,如沸釜添薪!此处尚有空白!”她重重戳在图谱中几处温养未及的区域,那里数据稀疏。
李澜搁笔,迎着王玄灼灼目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兴奋:“归元之理初具骨架!但此骨需血肉!”她指向图谱密密麻麻又尚存空白的区域:“这些‘空’!需万兽为墨!需见狼牙之锋锐虎骨之霸烈熊力之浑厚!需见阴寒之蚀焰炙火之焚风!需观百态戾核如何磨灭融解!《归元诀》尚未成刃,不过是块粗胚!欲铸神锋…”她手指向东窗外那片连绵如凶兽脊背的山影,一字一顿:
“当入黑风,取妖血淬之!”
王玄负手望向窗外。远山轮廓漆黑,起伏如蛰伏的古兽,沉沉睡意下是万类嘶鸣的杀机。廊下阴影里,一星寒芒无声凝聚——张猛默默擦拭着手中开山巨斧的锋刃。
王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锋出鞘般的弧度。
“这粗胚…”
“我亲自去磨!”
话音落下的瞬间。
镇守府最高阁楼,琉璃盏中清亮的酒液突然凝出百道旋转的冰丝!酒面如镜,倒映出远方长风武馆上空一缕极其微弱的、刚刚凝聚便又消散的混沌归元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