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天明去了登记处。
老胡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任务清单,抬头看见他,脸上浮起笑:
“哟,小秦回来了?那趟长差干完了?”
“干完了。”
秦天明走过去,“胡叔,中午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请我吃饭?发财了?”
“年终奖。”秦天明说,“应该的。”
老胡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行,”他点点头,“中午我轮休,你定地方。”
……
中午,下城区东三街那家老字号的羊肉馆。
老胡到的时候,雷豹和铁手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雷豹还是一副冷脸,看见老胡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铁手倒是笑了,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老胡,来坐!
小秦这小子,今天下血本了,点了一桌子硬菜。”
老胡坐下,目光扫过秦天明。
“怎么,这是要走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雷豹抬眼看他。
铁手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住了。
秦天明给在座的三位都倒上酒,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他不喝酒,这是规矩。
“过了年,我要去中城区了。”
老胡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猜到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小子这一年窜得太快,下城区这滩浅水,留不住你。”
雷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去那边干什么?”
“安保部门。”秦天明说,“正规编制。”
雷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铁手倒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桌子:“好事啊!
正规编制,五险一金,比咱们这儿刀头舔血的强多了!来,走一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胡喝得慢些。他放下酒杯,看着秦天明,语气里带着一点长辈的叮嘱:
“中城区那地方,规矩多,水深。
你去了,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出挑,也别太窝囊。”
秦天明点头。
“还有,”老胡说,“你那个妹妹,要带去吗?”
“带去。那边的学校,免费。”
老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雷豹走在最后。
他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秦天明一眼。
“那个缠丝手,”他说,“练得不错。”
秦天明微微一怔。
雷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午,秦天明去了陈老家。
陈老还是那副样子,坐在窗边看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他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来。”
秦天明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老翻了一页书,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他。
“要走了?”
秦天明怔了怔。
陈老笑了一声:“老胡那家伙,刚才给我打过通讯了。”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陈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不是指修炼快,是指……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顿了顿。
“下城区这地方,能走出去的人不多。
你能走出去,是好事。”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秦天明。
“这个给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年轻时用过的一份修行笔记。
上面有些心得,可能对你有用。”
秦天明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泛黄,但保存得很仔细。
“谢谢陈老。”
陈老摆了摆手。
“去吧。”
“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陈老,”他回过头,“您……一个人在这儿,有事可以找老胡。
他那边有我的联系方式。”
陈老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暖。
“行了,走吧。”
……
腊月二十八。
旧厂区的街道上,年味渐渐浓了。
路边摆起了卖年货的摊子,红灯笼、对联、福字挂了一串串。
大人们拎着大包小包匆匆走过,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偶尔有鞭炮声零星响起。
秦天明牵着天月的手,走在街上。
天月穿着那件洗得干净净的旧棉袄,眼睛亮晶晶的,不断往两边张望。
“哥,那个好香!”
她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热气腾腾的大锅,栗子在黑色的砂石里翻滚,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秦天明走过去,买了一包。
天月捧着纸袋,小心地剥开一颗,先递到秦天明嘴边:“哥,你尝尝。”
秦天明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天月笑起来,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烫得龇牙咧嘴。
他们又逛了卖干果的摊子,买了核桃和红枣。
逛了卖糖果的摊子,称了半斤水果糖。
逛了卖点心的摊子,买了两包桃酥和一包绿豆糕。
天月怀里抱得满满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最后,秦天明带她走进一家卖衣服的小店。
店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各种款式的冬装,有棉袄、有外套、有毛衣。
“哥,来这里干什么?”天月不解。
“买衣服。”秦天明说。
天月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我有衣服穿,不用买……”
“过年了。”
秦天明打断她,“你身上那件,穿了三年了。”
天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板娘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天月一眼,笑着问:“小姑娘多大了?试试这件怎么样?”
她从墙上取下一件红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绒毛,中间有盘扣,看着就暖和又好看。
天月看着那件棉袄,眼睛都直了。
“去试试。”秦天明说。
天月抱着棉袄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老板娘眼睛一亮:
“哎呀,真好看!这小姑娘穿上多精神!”
天月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红棉袄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哥……”她小声说,“好看吗?”
秦天明看着她。
红色的棉袄衬得她脸颊粉白,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好看。”
他又挑了一条裤子、一双棉鞋、一件厚毛衣。
老板娘笑呵呵地打包,报了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