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轩环顾四周。
桌上的少男少女们还沉浸在刚才激烈对攻的余韵中,没人意识到动刀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点了点头。
“点到为止。”
就在秦天明和疤脸男子同时拔刀的瞬间,靠墙那排座椅上,几乎同时响起细微的动静。
数十名保镖。
有的原本半靠在椅背上,有的正端着茶杯,有的在和同伴低声交谈。
在这一刻,他们像被同一根弦牵动的木偶,同时起身。
没有人喊话,没有人交换眼神。
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雇主,步伐平稳,姿态自然,他们的站位迅速发生了变化。
原本散落在包厢各处的少男少女们,被不着痕迹地聚拢向主桌后方。
沙发被移动了三十度角,椅子被调整了朝向。
几个高大的身影不显山不露水地站在了落地窗和主座之间。
这不是保镖手册上的标准站位。
这是应对室内突发械斗时的人肉掩体战术。
王锐被他另一名保镖不动声色地拉到了身后,那保镖身高一米九,肩宽背厚,像一堵墙。
王锐还想探头去看,被保镖用后背一顶,硬生生推回去半步。
“王少,往后些。”
保镖的声音很低,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骏的保镖更直接,把李骏连人带椅子往墙角挪了半米。
自己叉腿站在前面,双手自然垂放在腰带位置——那是随时可以拔取防暴器械的准备姿势。
就连周子轩身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存在感极低的灰衣中年人,也往前迈了半步,将周子轩半挡在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秦天明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上。
林宛如没有保镖上前。
岩盾小组的成员负责外围,包厢内只有秦天明一人。
她独自坐在主桌原位,距离场中两人不到四米。
她看见秦天明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色微光。
看见疤脸男子的短猎刀刀背上有细密的磕痕。
她看见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对方的刀刃上,而不是对方的脸上。
她忽然意识到,这和刚才的空手对攻,完全是两回事。
刚才像摔跤。
现在像是要杀人。
她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
……
双方刀光亮起的瞬间,空气都变稠了。
疤脸男子先手。
他的短猎刀劈砍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
他走的是大开大阖的路子,用力量和刀锋长度压制对手的活动空间。
秦天明没有硬接。
他的匕首短,所以他的步法更灵活。
他在方寸之间腾挪,每一刀都不落空。
不是砍向要害,就是刺在疤脸男子的刀背、护手、小臂!
像淬火的针,一下一下,不致命,但烦人。
三招。
五招。
八招。
两人的呼吸声渐重。
疤脸男子的右臂外侧多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足够让血顺着手肘滴在地毯上。
那是他第七刀劈空后,秦天明的匕首回撩时留下的。
秦天明的左肩衣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线红痕,没破皮,是疤脸男子的刀尖擦过时带的。
双方都没有停手。
疤脸男子的刀势越来越沉,越来越快。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连续的劈砍逼迫秦天明进入防守节奏。
他的经验告诉他,年轻的对手体能有限,防守方更消耗耐力,只要压力持续,总会有破绽。
秦天明确实在防守。
但他的防守不是后退,是游走。
他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总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荡开,然后从匪夷所思的角度递出一刀。
第十二刀。
秦天明的匕尖刺入疤脸男子持刀手的虎口——不深,但位置刁钻,恰好卡在第一掌骨和第二掌骨之间。
疤脸男子短猎刀差点脱手,五指本能地一松,又死死握住。
他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冷静、试探、评估,渐渐被一层赤红覆盖。
他不再把这个年轻人当成需要留手的同行。
他开始把他当成荒野里的威胁。
第十四刀。
疤脸男子的短猎刀横划,奔着秦天明持刀的右手腕。
这一刀如果砍实,手筋必断。
秦天明侧腕,匕首竖立,用刀身硬接这一记横斩。
“铛——”
金属尖啸炸开,火星四溅。
秦天明的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流进掌心。
他的匕首险些脱手,五指收紧,硬生生攥住。
疤脸男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已经劈到。
这一次是竖劈,目标——锁骨。
秦天明侧身,刀锋贴着他胸口落下,割开衣料,在胸肌表面留下一道浅而长的血痕。
他的匕首同时刺出,直奔疤脸男子持刀手的手腕内侧。
疤脸男子不收刀,不退避,反而迎上——他的左拳同时击出,砸向秦天明面门。
以伤换伤。
以血换血。
秦天明的眼神没有波动。
他的匕首没有改变方向,继续刺向疤脸男子的手腕。
他的头没有闪避,只是略微后仰,让那一拳砸在他左颧骨上,而不是鼻梁或眼睛。
“砰!”
秦天明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但他的匕首刺中了。
疤脸男子的手腕内侧飙出一道细血线—划开了肌腱附近的一根浅表血管。
血像开闸一样涌出,顺着手掌淌满刀柄,滴在地上。
短猎刀险些第二次脱手。
疤脸男子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用受伤的手仍然握刀,以肩为盾,整个人撞向秦天明胸口。
这是拼命。
秦天明被他撞得连退三步,后背抵上落地窗的金属边框。
疤脸男子的刀锋已经扬起——
“够了!”
周子轩的声音像一柄冷刀,生生斩进胶着的战局。
疤脸男子的刀悬在半空。
秦天明的匕首抵在疤脸男子的左肋。
两人的呼吸粗重如牛,血滴在地毯上,汇成小小的洼。
“两位都是第一。”
周子轩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仿佛刚才那声急喝只是错觉。
“不分胜负。”
他看向王锐。
王锐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都是第一!奖励双份,双份!”
他转头冲李骏使眼色,李骏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双份,我那份也加码!”
疤脸男子盯着秦天明,慢慢收刀。
秦天明也收了匕首。
两人对视。
疤脸男子的右臂还在滴血,左肋的衣料被匕尖刺破一个小洞,露出里面皮肤上的红点——再进半寸,就是肋骨间隙。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秦川。”
秦天明答。
疤脸男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王锐身后,从同伴手里接过一条毛巾,按在自己手腕的伤口上。
血很快洇湿了毛巾。
秦天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痕,又看了看虎口的裂伤。
不深。都不用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干净的布条,是旧厂区工具房里常备的那种,本来是用来擦拭匕首的。
他用牙咬着一端,单手在虎口绕了两圈,系紧。
然后他走回墙边,重新站好。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