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这几日过得格外舒心。
一双儿女日日承欢膝下,陪她说话解闷,老爷也时常前来嘘寒问暖,虽然每次只坐了片刻便离开,却足可见老爷并没有因她毁容而心生厌弃。
许是心情好了,脸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她也有心思打听外头的动静。
“那小贱人到哪了?”
奉孙老夫人的吩咐来照顾张氏的蒋嬷嬷算了算,“应当快入秦州地界了。”
“老夫人真是老了,越发糊涂昏聩。哪家未出阁的小姐单独回外家祭拜的?也不怕路上遇到意外,丢了名声!”
张氏说到这里,眼珠一转,“你送信回张家,让母亲派人假扮山匪半路截杀,省得这小贱人再回来碍我的眼!”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不一心养病,怎么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张氏面露不悦,“我日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琢磨这些,怎么打发时间?”
蒋嬷嬷心底叹息不止。
怪不得姑奶奶会被继女按着打。
连谁是真正的敌人都分不清,反倒执着于旁枝末节的私怨,真是······
“姑奶奶安心,那位自有老夫人料理”,蒋嬷嬷伸出三根手指隐晦提点,“眼下当务之急,是这位。”
张氏脸上烦躁更甚,语气带着憋屈,“你以为我不想?康儿千叮万嘱不让我对那狐媚子动手!若不是他拦着,我岂能容忍那狐媚子和她肚子里的野种活到今日?”
康少爷思虑周全,既然他这么说,想来心中另有打算,既然如此,她就不能撺掇姑奶奶贸然动手了。
蒋嬷嬷想得清楚,耐着性子劝说许久,才哄得姑奶奶睡下。
照顾姑奶奶比伺候老夫人还累,这样下去,姑奶奶没好,她这把老骨头要先折了。
蒋嬷嬷脚步沉重地向尹女医暂住的院落走去,她想在姑奶奶日常的汤药里多加些安神的药材,让姑奶奶多睡几个时辰,免得整日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迈过门槛,穿过梅林,蒋嬷嬷的目光骤然一凝。
皑皑白雪上,赫然印着一片密密麻麻的脚印。
那脚印尺寸宽大,定是男子所留。而且脚印轮廓清晰整齐,连鞋底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定是材质上乘的料子做的鞋子留下的。
在秦府内,能穿的起这样鞋子的男人,只有大老爷、二老爷和大少爷。
蒋嬷嬷呼吸急促起来,她好像发现了个不得了的秘密。
她顾不得找尹女医求药,转身离去,悄悄叫来尹女医院里伺候的丫鬟问,“府中可有其他人向尹女医求医?”
丫鬟摇头。
“二老爷也没来过?”
丫鬟道,“来过一次,还没进院子就被大老爷叫住斥责一顿,之后就再也没来了。”
蒋嬷嬷呼吸一顿,大老爷?
“你经常看到大老爷吗?”
丫鬟摇头又点头,“也不算经常,十天半月也就能看见一两次。”
这还不算经常?蒋嬷嬷呼吸不畅,这里可是专门给女眷居住的客院,大老爷来这里做什么?
蒋嬷嬷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大老爷八成是想问大夫人的病情,你好好侍奉尹女医,千万不要怠慢了。”
丫鬟连忙应下。
或许是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蒋嬷嬷察觉的异样越来越多。
她甚至发现,大老爷看望姑奶奶的时间,与尹女医到达的时间差不多是脚前脚后。
这不,尹女医才踏入屋中,大老爷就来了。
秦正摆手免了众人行礼问安,他走到床边的锦凳坐下,边看尹女医上药,边同床上的张氏闲话。
蒋嬷嬷立在一旁冷眼瞧着,大老爷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尹女医身上,有几次甚至连姑奶奶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偏偏姑奶奶对此一无所知,全然沉浸在大老爷来看她的温情中,满是欢喜与幸福,
天老爷啊!这都是什么鬼热闹!
蒋嬷嬷用力掐自己大腿,生生把嘴边的惊呼压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急需回张府一趟,请老夫人拿个主意。
······
一踏入汉中,龙虎镖局大当家王大龙就绷紧了心神。
龙虎镖局走镖三十年,最清楚汉中这片群山里的山匪是出了名的猖獗,来往富户商贾无一例外被洗劫一空,即便是朝廷官员的家眷途经此处,也难逃一劫。
幸运的是,山匪只劫钱财,不伤性命,这也是他们能存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跟车的二当家王二虎四肢酸痛,哑着嗓子低声劝道,“大哥,咱们已经连赶了五六个时辰的路了,午饭都是在马背上啃的干粮,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你看我胯下的这匹马,都累得直喘气,咱们停下休息会儿,喂些草料再赶路吧?”
“这山里有多凶险你不知道?”王大龙厉声呵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幽深的山林,“咱们收了秦府一千两纹银,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定要护住秦大小姐的周全,不能懈怠!”
王二虎撇嘴嘟囔,“这秦大小姐周身除了一个骨坛,什么值钱的财物都没有。就算真撞上了山匪,人家看咱们一穷二白,估计连看都懒地看咱们一眼。”
王大龙抬手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闭上你的乌鸦嘴!”他抬头望天,瞬间变了脸,虔诚拜三拜,“山神爷爷见谅,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您千万不要当真!”
王二虎龇牙咧嘴,委委屈屈抱着脑袋。
“咕咕咕——”
成群的飞鸟尖叫着从密林飞出。
常年走镖的警觉让王大龙心头骤然警觉,他连忙呼喝,“加快速度赶路!”
众人不敢迟疑,纷纷扬鞭催马,想要冲出这片险地。
可已经太迟了。
“嗷嗷嗷——”
两侧幽深的山林中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怪叫声,数百个持刀大汉从密林坡上狂奔而下,转眼间封死了所有去路。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身高八尺,手持一双巨斧,后背上却插着一对硕大翅膀,看着凶悍又荒诞。
“盘山鹰!”
盘山鹰哈哈大笑,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