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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风眼无声 > 第164章 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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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七月。下午。

写字楼。前台。小林在打字。门推了。

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岁。瘦。高。白衬衫。干净的。但旧了。袖口磨了。裤子是西裤。灰的。皮鞋是新的。但不是他的。大了。走路晃。

你找谁?

找徐文俊。

你是?

周明。

小林停了。周明。这个名字她听过。徐文俊提过。赵明远提过。周长青的独子。

请等一下。

小林去了办公室。一分钟。出来了。

请进。

周明推了门。徐文俊在桌后面。赵明远在旁边。海妍在另一张桌后面。打字机停了。

文俊哥。

周明。

我来了。

周明坐了。会客室。圆桌。四把椅子。小林泡了茶。白瓷杯。绿茶。搁在桌上。冒了热气。

周明看了办公室。看了墙上的营业执照。看了文俊贸易有限公司。看了法人栏。关德厚。看了实际控制人。没有写。但他知道。知道是谁的。

文俊哥。公司开起来了。

开起来了。

我看了。滨海码头的人说了。你搬了写字楼。做了品牌。文俊牌。省城拿了两家大客户。

你消息灵通。

不灵通。码头的人都知道。徐文俊现在不是码头小贩了。是企业家了。二十三岁的企业家。滨海的人都在说。

你来做什么?

周明看了赵明远。看了海妍。看了三秒。回头看了徐文俊。

文俊哥。有些话。当着他们能说吗?

能说。赵明远是我的法务。海妍是我的律师。都是我的人。你说。

周明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了又停。停了又搓。跟他爸被审讯时候的陈永福一样。手在桌上搓。紧张。但忍着。

文俊哥。我毕业了。

省城大学经济系。

对。毕业了。六月毕的。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我爸被抓了。无期。我妈回了娘家。娘家在省城。她不回来了。她说她不姓周了。她跟她娘家姓。她不要周长青的姓了。也不要周明的姓了。她走了。

你呢?

我没有家了。省城的房子查封了。长青实业的账户冻结了。我妈的钱是她娘家的。跟她走了。我没有钱。没有房。没有家。没有爸。没有妈。什么都没有了。

你来找我。

来找你。

为什么?

周明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不搓了。放了。抬了头。看了徐文俊。眼睛红的。但没有泪。忍着。二十三岁的人。忍着。

文俊哥。我知道一些我爸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老K。

赵明远的笔停了。海妍的打字机停了。写字楼安静了。空调嗡嗡响。白的。低的。

你说。

文俊哥。我爸有一个日记本。黑色的。皮面的。旧的。他写了十年。九零年到两千年。十年。每天写。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过。偷看的。两年前。我爸不在的时候偷看了。看了几页。没有看完。但看了几页重要的。

写了什么?

写了老K。写了东京。写了九零年。写了你爸。

你爸的日记里有我爸?

有。写了名字。徐永福。三个字。写了三次。第一次九五年三月。写了徐永福在查芯片。第二次九五年四月。写了徐永福来了省城。第三次九五年十二月。写了让徐永福停

让他停。

让他停。跟陈永福说的一样。陈永福作证的时候说了我爸说了让他停。日记里也写了。让徐永福停。一样。

日记在哪里?

在我这里。

你怎么拿到的?

我爸被抓之前。交代了秘书一句话。告诉周明不要来找我照顾好自己。秘书说了。但秘书还做了一件事。把日记本给了我。秘书说了你爸让我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明白了就不要恨他了。

你看了?

看了。全部看了。看了三天。三天没有睡。看了。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我爸做了什么。明白了他为什么被抓。明白了他为什么让我不要来找他。他不想让我看到他坐牢。但他给了日记。给了就让我看。看了就明白。明白了就不恨了。

你不恨?

恨。但恨没用。恨了改不了。改不了就不恨了。不恨了就做该做的。该做的是把日记给你。给你了你查。查了你明白。明白了我爸做的事。明白了我爸替谁做的。

替谁?

替老K。

周明从包里拿了一个本子。黑色。皮面。旧的。边卷了。皮面磨了。但完整。没有缺页。

放桌上。搁在白瓷杯旁边。茶还冒热气。本子不冒。冷的。静的。

文俊哥。日记在这里。你看了。但我先跟你说重要的。说了你看了就快。

第一。老K。不是中国人。是日本人。在东京。做电子元件的。九零年开始跟我爸合作。我爸从老K那里拿货。二手电器。拆出来的元件。有军用芯片。军用芯片禁止流通。但老K让我爸卖。卖了赚的钱多。比民用多三倍。我爸替老K管了十年。九零年到两千年。十年。

第二。你爸。九五年。你爸查到了恒达的芯片。查到了军用。查到了藏了一部分。我爸让陈永福请你爸吃饭。探底。探完了告诉你爸来省城找我爸。你爸来了。来了三次。找了我爸三次。找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你爸出事了。日记里写了让徐永福停。停了就是没了。

第三。老K的名字。日记里写了。但我爸涂了。墨水涂了。涂了两层。看不清了。但涂了之前写了一个姓。一个字。我看清了。

什么字?

田。田中的田。日本人的姓。老K姓田。名字涂了。但姓没有涂干净。我看了。看清了。田。

赵明远拿了笔。记了。纸上写了。老K。日本。东京。田。四个字。四个线索。

文俊哥。日记给你。你看了。查了。查到了老K。查到了就结了。结了你爸的案子就全了。全了我也安心了。

周明。你为什么要给我?

周明站了。手放了裤缝。直的。

文俊哥。我爸做了错事。错事害了你爸。害了你。六年了。你查了六年。查到了我爸。我爸被抓了。判了。但老K没有。老K在东京。在东边。在海对面。你爸查到了老K。去了。没回来。你也要查。也要去。但你去了要回来。你爸没回来。你要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我不知道你要去。但我知道你会查。你查了六年。查到了我爸。不会停。会继续查。继续查就查到老K。查到了老K就要去东京。去东京就要找老K。找老K就是去东边。东边。你爸往东走了没回来。你往东走要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有赵明远。有马六。有赵猛。有老关。有方远征。有海妍。你有一群人。你爸当年一个人。你没有。你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就会回来。回来就值了。

周明转身。走了。到门口。停了。回头。

文俊哥。

对不起。替我爸说的。

你不用替你爸说。

我替他说。他不会说。他不会认错。他到判了都没有认错。他只说了让周明不要来找我。没有认错。他不认我替他认。对不起。

周明走了。门关了。脚步远了。下楼了。

写字楼安静了。空调嗡嗡响。白的。低的。茶凉了。本子在桌上。黑色。皮面。旧的。十年。九零年到两千年。十年。一个人写了十年。十年做了什么。做了芯片。做了恒达。做了老K的管家。做了让他停。做了十年。十年写了一本日记。日记现在在桌上。在徐文俊面前。

徐文俊伸手。拿了。翻了。第一页。九零年一月一日。黑色的字。工整的。

新年。长青实业开业。老K来电。第一批货三月到。开始。

开始。九零年开始。二零零二年。十二年了。十二年前开始。十二年后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