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三路反击同时动了。
第一路。省城。
沈国栋来电话。方远征接的。转了徐文俊。
方远征。长青贸易上周出了三十万违约金。给三家厂。我们查了长青贸易的资金流向。三十万从长青实业的关联公司转出。转了三次。每次十万。三次转到了三家厂。关联公司叫恒通贸易。恒通贸易的法人是陈九。
陈九？
陈九。恒通贸易。注册地在滨海。法人是陈九。但恒通贸易没有实际经营。是个空壳。空壳出了三十万。三十万从哪来？从长青实业来。长青实业的钱到了陈九的空壳。空壳转给了三家厂。这条资金链我们看到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周长青通过陈九的空壳公司出钱断徐文俊的省城渠道。长青实业和恒通贸易之间的资金往来构成关联交易。关联交易如果涉及违法所得。就是洗钱。我们在查。
查了以后呢？
查了就立案。立了案就冻结。冻结了长青实业和恒通贸易的账户。账户冻了周长青就不能再出钱了。不出钱就断不了渠道。
好。沈检察官。还有一件事。
什么？
方远征被调了。交警队。市局下的调令。你能不能查一下调令的背景？
调令是滨海市局的。我在省城。管不了滨海的人事。但我可以查。查了如果有问题。反映给省城检察院。省城检察院可以发检察建议。建议滨海市局复查。
方远征。你在交警队。但你还是警察。你有权以个人名义申请复查九五年徐永福案。申请了我支持。省城反贪可以配合。
我已经写了申请书。明天交。
好。交了以后我跟进。
电话挂了。徐文俊站在仓库里。手机握着。沈国栋的声音还在耳朵里。洗钱。关联交易。空壳公司。这些词半年前他不懂。现在懂了。赵明远教的。海妍分析的。沈国栋查的。每一条线都在走。走了就到了周长青。
第二路。滨海。赵明远。
赵明远去了市局。查了调令。查了一天。回来了。脸色不好。不是怕。是气的。
文俊。调令查到了。
谁签的？
市局副局长。姓黄。黄副局长。签了调令。签了以后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省城来的。省城号码。查了。号码注册在长青实业名下。
长青实业的电话打到了市局副局长。副局长签了调令。调了方远征。
对。周长青打了电话。副局长签了调令。干预人事。违法的。
证据够吗？
电话记录。调令签字。时间线对得上。够了。但这条线不在滨海查。在省城查。省城反贪可以查。因为长青实业在省城。电话从省城打的。省城有管辖权。
好。材料给沈国栋。
已经整理了。明天寄。挂号。跟海妍的信一样。不留电子痕迹。
赵明远坐了。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拉链拉了。开了。从里面掏了一摞文件。白的。打印的。
文俊。不只是调令。我还查了黄副局长的底。
什么底？
黄副局长。九五年在市局当科长。九五年你爸的案子。酒驾坠江。结案签字的人就是黄副局长。
什么？
九五年。你爸的案子。法医报告出了。酒驾坠江。结案。签字结案的是黄副局长。那时候他是科长。签字结案了。六年以后他升了副局长。升了以后方远征被调。调令也是他签的。
他九五年结了我爸的案子。六年以后调了方远征。
对。同一个人。九五年结案。零一年调人。都是他。他跟周长青有关系。九五年有关系。零一年还有关系。
赵明远。这条线给沈国栋。黄副局长九五年结案。零一年签调令。两件事。同一个人。跟长青实业有关系。这条线够了。
够什么？
够证明九五年的案子有问题。结案的人有问题。结案的人跟周长青有关系。有关系就说明结案不公。不公就复查。复查了就不是酒驾。是谋杀。
赵明远收了文件。放回公文包。拉了拉链。
文俊。还有第三路。
第三路。省城。媒体。
你确定？
确定。
放了消息。周长青就知道了。知道了他会更急。急了会做更过的事。
他做更过的事更好。更过了把柄更多。
但如果他不急呢？如果他忍了呢？
他忍不住。他忍不住因为反贪在查。查了他就出事。出事了他就急。急了就动。动了就出错。他忍不了。
赵明远打了电话。给了省城晚报的林记者一个消息。
消息内容：滨海市九五年一桩酒驾坠江案近日被申请复查。死者家属称死者从不饮酒。血中酒精超标异常。疑遭人灌酒伪造成酒驾。案件已提交滨海市交警部门。省城人民检察院反贪部门亦在跟进相关线索。
林记者问了细节。赵明远给了。但不提周长青的名字。不提长青实业。不提芯片。只提酒驾坠江案复查。死者不饮酒。血中酒精异常。
够了。够了因为周长青看了就知道是查他。别人看了只是一桩旧案复查。但周长青看了知道是查他。知道了就急。急了就动。
三天后。省城晚报。法治版。第七版。一条消息。三百字。
滨海九五年酒驾坠江案被申请复查。死者家属称死者从不饮酒。疑遭人灌酒。案件已提交相关部门。省城人民检察院表示正在关注。
三百字。小的。但响了。省城的人看了。滨海的人看了。周长青看了。
报纸出来的那天下午。老陈来电话了。
文俊哥。报纸我看了。九五年酒驾案复查。你家的事？
我家的事。
我看了跟老刘说了。老刘说这个案子如果复查了。查出来了。那些以前帮着压案子的人都完了。
老刘说的对。
文俊哥。省城这边你放心。合同我签了。不退。长青贸易出了十万。我不退。不是钱的事。是路的事。你给了我一条路。我守着。
老陈。谢谢你。
不用谢。你做文俊牌。做好了我在省城帮你卖。省城的市场大。比滨海大十倍。文俊牌进了省城。一年翻三倍。
翻三倍。
嗯。你信不信？
信就好。你做。我卖。刘胖子也卖。张厂长也用。省城的根扎深了。周长青断不了。
赵明远收了手机。看了徐文俊。
文俊。三路反击。
三路反击。他堵一条堵不了三条。
什么时候动的？
已经动了。三路同时。省城反贪查资金。赵明远查调令。方远征申请复查。媒体放消息。四路。不是三路。四路同时。
赵明远看了他。笑了。短的。
你比我想的多一路。
多一路保险。四路来。他堵四条。堵不了。
赵明远看了他。五秒。收了公文包。拉了拉链。
文俊。你二十一岁跟周长青下棋。四路棋同时走。他四十年没见过这种走法。
他见过。我爸当年也是多路走。但我爸只走了两路。一路查芯片。一路找他。我走了四路。多了两路。法律和媒体。这两路我爸没有。
法律和媒体。你比他多了两把刀。
不是刀。是盾。刀伤人。盾保命。我不伤人。我保命。命保住了法律走。走了就赢。
仓库安静了。灯泡嗡了一声。黄的。马六的算盘拨了。噼啪。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