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吴二白多少有些发怵。眼看天真真要拨电话，他赶紧抬手拦住。
“行行行，别打了！”
吴三省无奈地把口罩往下一扯，“我认还不行吗？”
说完，他又忍不住看了叶陵一眼。
“叶小哥，你这眼睛也太毒了吧？我都弄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然而这句话刚出口，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叶陵和天真同时笑出了声。
实在是眼前的画面太过违和。
吴三省身上穿着一整套护士服，头上还戴着护士帽，脸上甚至简单化过妆，可偏偏嘴里发出来的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这种反差怎么看怎么滑稽，天真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吴三省脸色越来越黑。
“笑够了没有？”
没人搭理他。
最后吴三省实在受不了两人的目光，干脆一把扯下护士帽，又脱掉外面的护士服，黑着脸回了病房。
等天真和叶陵跟进去的时候，吴三省已经重新躺回病床上，还顺手拉过被子盖好，双眼一闭，竟然又摆出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天真顿时气得牙痒痒。
他把刚才捡回来的护士服往床边一摔，指着吴三省就骂了起来。
“三叔，你真行啊！”
“骗了我这么多年还不够，现在都被我逮住了，还准备继续装是不是？”
“要不是我自己一路查到这里，你是不是准备把这些事一直瞒到我进棺材？”
天真这段时间积压的火气一下全冒了出来，对着病床就是一通输出。吴三省却像没听见一样，双手往肚子上一搭，眼睛闭得死死的，甚至还悠哉悠哉哼起了小曲。
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一句话。
你骂你的，我就是不开口。
天真一开始还越骂越来劲，可足足说了十几分钟以后，嗓子都快冒烟了，吴三省还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最后天真实在受不了了，抓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干，随后重重往桌上一放。
“行！”
“你不说话是吧？”
天真喘了口气，语气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三叔，你也别再拿什么‘瞒着我是为了我好’这种话来糊弄我了。”
“我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不是三岁小孩了。什么事情该知道，什么事情不该知道，我有自己的判断。”
吴三省原本一直闭着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天真看见了，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而且现在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还瞒得住吗？”
“就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照样会自己去查。”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的性格。”
吴三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天真继续说道：“你真要是不想让我卷进来，以你的手段，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呢？我连海底墓都去了，秦岭也去了，云顶天宫更是差点把命丢在里面。”
“为了查这点事，我进鬼门关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粽子更不用说，遇上的那些东西真要凑到一起，开几桌麻将都够了！”
说到这里，天真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就拿这次来说，为了把你从云顶天宫弄出来，我在蚰蜒堆里爬过，被万奴王追得满山谷乱跑，最后还差点让岩浆烧死。”
“要不是叶老大在，我现在早不知道成什么东西的粪了！”
叶陵站在旁边听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虽然这形容听起来不怎么文雅，但还真挺符合天真的遭遇。
天真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吴三省。
“结果呢？”
“我拼命把你弄出来，你醒了以后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想跑！”
“然后继续什么都不告诉我？”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吴三省脸上原本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也一点点消失了。
天真深吸了一口气。
“三叔，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
“这件事我不会放弃。”
“你现在愿意说，我就听你说。”
“你要是不愿意说，那我就自己查。”
“哪怕真要拿命一点一点把真相挖出来，我也认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吴三省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面前的天真，沉默了很久。
那一瞬间，吴三省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不少。原本还带着几分油滑和玩世不恭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复杂的疲惫。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天真也没有再继续逼问。
过了几秒，他忽然说道：“行，我先不问别的。”
“我就问你一件事。”
吴三省抬起眼皮看向他。
天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二十年前在海底墓，你到底有没有杀了解连环？”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直接迎面砸了过来。
天真下意识伸手接住。
吴三省已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瞪着他骂道：“你个傻小子！”
“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别人随便挖个坑你就往里面跳？”
“那套东西本来就是放出去钓人的，真正要骗的人没上钩，倒把你这个傻子先套进去了！”
天真抱着枕头愣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吴三省虽然没有正面说“没有”，可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至少解连环的事情，并不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简单。
吴三省并没有真的杀了解连环。
至于两人之间究竟做过什么，又为什么会留下那些线索，显然还有别的隐情。
天真刚准备继续问，吴三省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他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算了。”
“折腾了这么多趟，你也确实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有些事情……是该让你知道一点了。”
天真眼睛顿时亮了。
吴三省抬手指了指他。
“不过先说好，我知道的也不是全部。”
“很多事情，我自己到现在都没彻底查清楚。”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天真等这句话不知道等了多久，哪里还会犹豫，立刻追问道：“那就先说二十年前！”
“海底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