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曾头市众人惊恐的眼神中,五颗铁弹从密林外沿喷出来,拖着尖啸声砸进树林里。
第一颗铁弹砸在一棵水桶粗的老树上,树干从中间炸裂开来,木屑和碎枝像暴雨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
铁弹弹起来,继续朝前砸去,撞在第二棵树、第三棵树上,一路碾过去,挡路的枝叶被撕成碎片。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炮弹紧跟着到了,砸在密林深处,砸在那些埋伏着的庄丁中间。
曾升嘴巴还没合拢,就看到身前那棵老树被炮弹拦腰打断,树干朝他砸过来。
他朝旁边一滚,树干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和木屑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扭头朝两边看去,埋伏的庄丁被炮弹和树木碎片打得血肉横飞,有人被削去了半边肩膀,有人被断枝扎穿了胸膛。
哭喊声、惨叫声、呼救声在林子里响成一片,那些还活着的庄丁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地上爬起来四散奔逃。
紧接着又是一阵炮响。
第二轮炮弹砸下来,落在更深的林子里,把那些试图朝后逃跑的庄丁又炸回来一批。
史文恭最先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起还在发愣的曾升,朝马背上扔去,厉声喊道:“快走!梁山贼人看穿你的计策了!”
还没走两步,密林中的小道上便响起了马蹄声和喊杀声。
縻貹一马当先冲进林子,长斧抡圆了,一斧劈翻一个从树后面钻出来的庄丁。
鲍旭紧跟其后,阔剑舞得虎虎生风,见人就砍。
李衮和项充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团牌遮身,飞刀和标枪从牌缝里掷出去,专打那些还在摸弓搭箭的。
陷阵营的步卒跟在四人身后,长枪如林,从密林外沿一直捅进去。
曾头市的庄丁已经彻底炸了窝。
有人朝林子外面跑,迎面撞上陷阵营的长枪。
有人朝密林深处钻,被炮弹炸断的树枝和倒下的树干挡住去路。
縻貹、鲍旭、李衮、项充带着陷阵营在林子里横冲直撞,见人就砍,那些庄丁像是被赶进笼子里的鸡,扑腾着乱撞,可撞到哪里都是刀枪。
史文恭、曾升、曾索、曾魁四人翻身上马,朝密林外冲去。
刚冲出林子,迎面撞上了两彪人马。
左边是关胜,青龙偃月刀横在鞍前,面如重枣,凤眼圆瞪。
右边是卢俊义,黑鬃马上端坐,手里那杆钢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卢俊义一眼就看见了史文恭。
他的目光锁在那个金盔亮甲的身影上,催马上前一步,长枪一指,声音在夜风里炸开。
“史文恭!哪里逃!!!”
说完打马就朝史文恭杀来。
史文恭挺枪迎上卢俊义,曾索和曾魁见状,挥舞兵器朝关胜杀去。
关胜冷笑一声:“这是看我好欺负?”
他催马迎上,青龙偃月刀劈出一道银弧,朝曾魁当头劈下。
曾魁举枪去架,刀枪相交,一声巨响,曾魁的枪杆被劈得弯成了弓形,整个人朝后仰去。
关胜手腕一翻,大刀横削,曾魁来不及收枪,被刀锋从肋下划过,甲片崩裂,血光一闪,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去。
“四弟!!!”
曾索痛呼一声,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打马朝关胜冲去,双刀左右劈来,关胜举刀架住左边,偏头让过右边,大刀一沉,刀尾磕在曾索的马腿上。
那马吃痛嘶鸣,前蹄一软,曾索整个人朝前栽去。
他在马背上拼命稳住身形,刚想再战,树林里一杆标枪射出来,扎进他的肩甲,把他从马上带翻在地。
曾升看着乱作一团的战场,顾不上许多,打马便朝中寨方向逃去。
他的马快,跑在了最前面,可身后宣赞早就引弓搭箭。
弓弦一声脆响,箭矢带着尖啸飞出去,正中曾升胯下马匹的后腿。
那马嘶鸣一声,马蹄一软,曾升被从马背上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摔得灰头土脸。
宣赞哈哈一笑,催马便朝曾升冲去。
可曾升身后那些庄丁拼了命地扑上来,挡在宣赞马前,刀枪齐下,将宣赞死死缠住。
李懹指挥着两营骑兵拦截四处奔逃的庄丁。
他的嗓子都快喊哑了,手里那杆令旗在夜风里翻飞,两营骑兵分成三队,一队截断退路,两队从两侧兜进去,把那些散落的庄丁一串一串地逼出来。
庄丁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有的钻进了灌木丛被揪出来,有的朝密林深处跑,被陷阵营从后面追上一枪杆子扫倒。
密林外沿,卢俊义对上了史文恭。
两匹马在月光下绕着圈子,枪尖对枪尖,谁也没有先动。
卢俊义看着史文恭那张金盔下的脸,面白三绺长须,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冷傲。
两人同时动了。
第一次交手,卢俊义就感觉到对手的分量。
史文恭的枪法又快又刁,枪尖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来。
可卢俊义的枪法沉稳,每一枪都扎扎实实,不给他任何取巧的余地。
两杆枪在月光下翻飞,枪尖碰枪尖,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密得像雨打芭蕉。
史文恭打了十来个回合,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一向自负武艺,在凌州地界上从没遇到过对手,可眼前这个使枪的汉子枪法精绝,力道沉雄,每一枪都压着他打。
他的枪刺出去,被对方轻轻一磕便偏了方向。
对方的枪刺过来,他不得不全力招架,每一次招架手臂都被震得发酸。
贼寇之中,怎会有如此武艺高绝之辈。
他在马上大喊一声:“你是谁?”
卢俊义大笑一声:“梁山卢俊义是也!还不下马受降!”
史文恭心中一动。
河北枪棒无双的卢俊义,他早就听过这个名号。
据说此人的枪棒功夫天下无双,棍法出神入化,枪法更是登峰造极。
史文恭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傲气腾地烧了起来,怒喝一声:“能拿下我再说!”
他枪法一紧,朱缨长枪抖出一片枪花,朝卢俊义劈面刺来。
卢俊义不慌不忙地举枪相迎,两杆枪又绞在一处。
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听着周围梁山大军的杀喊声和曾头市庄丁的求饶声,史文恭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一向自负武艺,在曾头市教了五年枪棒,从没有人能在他的枪下走过二十回合。
可面前这个卢俊义,枪法沉稳老辣,力道浑厚绵长,每一枪都逼得他不全力对待。
他不愿意再和卢俊义缠斗。
他的枪法骤然加快,可破绽也越来越多,卢俊义瞅准一个空当,枪杆横扫在史文恭的腰甲上,震得他整个人在马背上歪了一下。
此时史文恭身后响起了曾升的惨叫。
“史教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