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下,赵越带着骑军各营已经列好了阵型。
他朝大名府城头看了一眼。
城头上旗帜翻动,垛口后面人影绰绰。
城门关得严严实实,吊桥悬在半空。
赵越嘴角微微翘起,扭头对身后的吕方道:“去,吓唬吓唬他们。”
吕方嘿嘿一笑。
他提着方天画戟策马就朝城下跑去,马蹄踏过吊桥前的空地,一直冲到护城河边上。
他勒住马,仰头朝城头一指,方天画戟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光,嗓门洪亮,整个城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速速交出呼延灼!不然......我梁山大军踏平大名府,活捉梁中书!!!”
这话一出,城头上一阵骂声炸开了锅。
有人骂“好大胆的贼人”,有人朝城下啐唾沫,还有几个弓弩手把弦拉满了就等一声令下。
梁中书站在垛口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虞侯凑到他身侧,压着嗓子低声道:“大人,这梁山贼子果真和赵越一个样子,粗鄙不堪,狂妄放肆。”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是随口一提,“不知道,那赵越来没来?”
梁中书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城下的吕方抬头看了看从城头稀稀拉拉落下来的几支箭矢,那些箭扎进他马前两三步的泥地里。
他连躲都没躲,慢悠悠地策马后退了几步,又仰起脖子把方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嗓门比方才更大。
喊完了第三遍,他才哈哈大笑着拨马回阵。
索超这时候从城墙台阶上跑了上来。
他方才在城下亲眼看着呼延灼被缴了兵器,那口气到现在还堵在胸口。
他走到城头上,一眼看见梁中书那张阴得发黑的脸,脚步便慢了下来,没敢直接凑上去。
绕到李成和闻达身后,压低声音抱怨道:“都监,呼延将军再怎么说也是为朝廷效力,即使吃了败仗,也不能收缴兵器,这……也太羞辱人了。”
李成没有开口。
闻达扭头看了索超一眼,叹了口气,朝梁中书身旁的李虞侯方向轻轻努了努嘴。
意思不言而喻,这是那个李虞侯的意思。
索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李虞侯背上,眼神瞬间变了。
眼神从愤懑变成了厌恶。
这时城下的大军中又走出来两人。
一前一后,走到护城河边上。
走在前面的正是赵越,骑着一匹白马,身上没有披甲,只穿了一件素色的青布袍子。
整个人端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如松。
花荣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张长弓,目光始终盯着城头。
赵越抬头看向城头,朗声道:“梁中书,又见面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哦,不对,咱们还是第一次见,上次我出使辽国的时候,留宿大名府,你却是没出来拜见。”
城头上的梁中书看着城下那个年轻的身影,身子猛地一震。
嗓子里挤出来一句:“是赵越,他竟然真的来了。”
李虞侯听到“赵越”两个字,脸上猛地浮出一层压不住的喜色。
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匹白马上的身影,嘴角抽动了两下。
这可是行走的泼天富贵。
捉住赵越比抓住一百个卢俊义的功劳还要大。
梁中书定了定神,朝城下大声道:“赵越!如今你是梁山贼寇,我乃朝廷命官!休要猖狂!”
“你若束手就擒,念及你太祖嫡脉的身份,皇上或可留你一命!”
赵越听后哈哈大笑,手里的马鞭朝城头指了指:“行了,别说大话了,我此来为一件事.....把招惹我梁山的呼延灼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大名府一次。
“不然,你就等着我破城吧。”
他说完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你若不信,想想你那小舅子蔡九,还有那高俅的堂弟高廉,问问他们,我说的话算不算数。”
梁中书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地朝上涌。
李虞侯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这赵越看来不知卢俊义之事,不如说出卢俊义之事,让他投鼠忌器!”
梁中书缓缓点了点头。
李虞侯猛地朝城下喊道,嗓门尖利,带着一种小人得志之后的张狂:“赵越!休得猖狂!你若敢攻城,你就替你师兄卢俊义收尸吧!”
城下的赵越面色果然猛地一愣。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阴沉下来。
他怒声道:“你是何人?”
李虞侯大笑道:“我乃高太尉府上虞侯!此来专为捉拿你的同党卢俊义!”
“此时他已被我抄家下狱了!高太尉说了,要将你身边之人一个个捉拿归案,明正典刑!”
赵越气得身子发抖。
他咬牙道:“你若敢动我师兄,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李虞侯将头伸出城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那个气得发抖的年轻人,嘴角咧得越来越大。
“你这叛贼!我等你来杀我!!!”
他肆意嘲笑着,看着赵越那张铁青的脸,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
他张嘴还想再说,可赵越的脸色忽然变得平静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城头上那张得意的脸,嘴角慢慢浮出一抹冷笑。
“花荣。”赵越开口了,声音平静,跟方才判若两人,“让他闭嘴。”
花荣早就持着弓箭。
他站在赵越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弓一直攥在左手里,右手始终搭在弦上。
听到赵越的声音,他几乎在同一瞬间弯弓搭箭。
弓弦“嘣”的一声脆响,一道寒光直奔城头。
李虞侯吓得张大了嘴巴。
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箭矢已经到了眼前。
他本能的想躲,脖子朝旁边偏了一下,可那箭比他偏脖子的速度快了太多。
箭尖从他大张的口中射入,从一旁的脸颊射出,带出一蓬血雾。
李虞侯的身子朝后一仰,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城砖上,顺着城墙滑了下去,嘴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凄厉惨叫声。
闻达和李成同时扑上前去护住梁中书。
索超一个箭步冲到李虞侯身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那支箭还插在他脸上,箭杆从嘴巴里穿进去,从左边脸颊穿出来,嘴里全是血,舌头被箭矢削掉了半截,耷拉在嘴角边上。
索超看了一眼,暗叹一声:“此人箭术当真高明,如此远的距离还能射中。”
他又检查了一下李虞侯的伤势,发现除了脸上的箭伤之外,那半截断舌也保不住了。
索超心里一阵暗笑,该!让你净出馊主意!
城下的赵越收起了那抹冷笑。
他伸手一指城头,声音阴沉道:“梁世杰,明日不交出呼延灼和我师兄......我踏平大名府!”
说完,他拨转马头,带着花荣缓缓退去。
身后的马军各营也跟着动了,铁蹄踏过城下的泥地,扬起一片尘土,朝远处营寨退去。
梁中书看着从容退去的梁山大军,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刚才那一箭吓的。
“贼子猖狂!我大名府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闻达和李成,眼珠子都快冒出火来。
“你二人谁去破贼?放任贼子在城外如此嚣张,我大名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闻达皱着眉头,小声开口道:“大人,贼人势大,贸然出城,恐........”
他话没说完,李成就把话拦住了:“大人,贼人追赶了呼延灼五日,肯定也是人困马乏,不然怎会只放狠话而不攻城?”
他猛然抱拳道:“末将愿为大人分忧,入夜之后,我亲率一支人马前去劫营,以消大人心头之恨!”
梁中书看着李成,脸色缓和了不少,拍着他的肩膀道:“李都监有勇有谋,等都监凯旋归来,我定亲自为将军向朝廷表功!”
李成眼中精光闪过。
梁中书带着受伤的李虞侯离开城头后,闻达一把拽住李成。
语气中满是忧虑:“李兄,贼寇不简单,万万不可轻敌啊!那呼延灼名声在外,不也被贼寇追杀三百里,此时如同丧家之犬。”
李成满不在乎的看着闻达:“兄弟,你就是太过谨慎了些,些许草寇而已,又是长途跋涉疲惫之师,这等送上门的功劳不去争,岂不是亏了。”
李成脾气急躁,容易冲动,而闻达性子沉稳,缺少锐气。
两人性子恰好相反。
见劝不住李成,闻达只好作罢,将索超招了过来。
“不如让索超带一支人马从旁策应。”
李成看了看闻达,又看了看索超,点头答应下来,但是表情却有些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