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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泰胯下那匹黑鬃马比寻常战马大了整整一圈,驮着他铁塔身板也不见吃力的模样,四蹄踏地咚咚有声,像擂着一面移动的大鼓。

手里那对铁锏通体乌黑,锏身四棱,棱角分明,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铁光。

每根锏足有四十来斤,普通人单手提一根都费劲,他却一手一根攥得稳稳当当,像捏着两根烧火棍。

祝龙冷笑一声拍马迎上,阔背刀横劈而出,刀刃带着呼啸直取酆泰腰际。

酆泰连躲都没躲,右手铁锏往下一压,一声巨响震得祝龙虎口发麻,刀势硬生生被砸偏了方向,贴着酆泰的甲片擦过去,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祝龙脸色一变,正要收刀变招,酆泰左手那根铁锏已经兜头砸了下来。

这一锏来得又快又沉,带着一股能把人活生生劈进土里的力道。

祝龙双手举刀往上架,架是架住了,可那口阔背刀的刀背被铁锏砸得朝下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铁锏的四棱棱角压在刀面上,火星四溅。

祝龙两条胳膊同时一颤,从肩膀到指尖全麻了,虎口当场裂了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酆泰右手第二锏紧跟着砸了下来,还是同一个位置。

这一锏比方才还重了三分,祝龙的阔背刀再也撑不住了。

一声脆响,刀身从中间裂开一道长纹,紧接着一声,上半截刀头打着旋飞了出去,扎进三丈外的泥土里,刀柄那头还攥在祝龙手里,只剩下半截断刃。

祝龙愣了一瞬,酆泰第三锏已经不紧不慢地拍了上来,铁锏的棱面平着贴上了祝龙的肋侧。

祝龙整个人从马背上横着飞了出去,一声摔在泥地上,半边身子全麻了,嘴啃了一口泥,半天没爬起来。

前后不过四五个呼吸。

酆泰收了双锏,低头看了祝龙一眼,目光里全是失望。

他翻身下马,单手攥住祝龙的后腰甲带往上一提,两百来斤的人在他手里像一根草杆,随手拖到阵列前面往地上一搁。

祝虎那边也没撑过几个回合。

史进的三尖两刃刀使起来又快又狠,招招奔着祝虎铁槊的槊杆而去,专门挑离槊头三寸的位置磕。

那是槊杆最脆的地方,史进连磕了三刀,祝虎的槊杆上已经布满了细细的裂纹。

四刀横着扫过来的时候,祝虎举槊拦挡,槊杆应声断成两截,上半截飞了出去。

他手里攥着半截断槊还没来得及反应,史进的刀已经转了方向,刀背在祝虎胸口拍了一下。

祝虎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翻下了马背,后脑勺在泥地上磕了一下,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史进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单手把祝虎从地上提了起来,往阵列方向走了几步,随手丢在了祝龙旁边。

两人一左一右躺在地上,一个在喘,一个在晕。

史进踢了踢祝虎,笑道:就这?谁他娘的给你们的勇气?

给祝龙勇气的祝彪此刻正在秦明狼牙棒下玩着极限求生。

秦明狼牙棒砸下去的每一棒都带着能把人劈成两半的蛮横,可祝彪比他那两个哥哥滑溜得多。

长枪在手里根本用不上,不敢架不敢挡,全靠闪。

秦明的狼牙棒砸下来他就偏头,扫过来他就伏身,逼得近了就拨马绕着圈子跑。

秦明的马追了三圈,狼牙棒抡了七八下,竟然一下都没砸实,只有第一棒的棒风扫落了祝彪的头盔缨子,其他几棒全落空了。

棒头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接一个的浅坑,土块四溅,可祝彪就像一条泥鳅,在狼牙棒影子里钻来钻去,狼狈是真狼狈,可死活躲着就是不倒。

栾廷玉在阵后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出来祝彪撑不了多久。

秦明的力气像是用不完的,狼牙棒越抡越快,每一棒砸空的余震在地面上传开,祝彪那匹白骝马已经有些发慌了,四蹄开始乱了节奏。

再拖下去,祝彪要么被砸中,要么被马掀下去。

他拍马冲了出去。

马匹四蹄腾空,长枪平举直刺秦明后心,同时一声断喝:梁山的汉子!欺负后生算什么本事!

秦明回手一棒磕开那枪,两马交错,栾廷玉已经拦在了秦明和祝彪中间。

他枪尖一指秦明面门,喝了一声:祝彪!快回去!

祝彪绝境逢生,拨转马头就往庄门方向冲。

庄门后面的庄丁正在手忙脚乱地摇吊桥的铁链,铁链哗哗地响着,吊桥吱吱呀呀地开始往上抬。

栾廷玉深吸一口气,挺枪迎上了秦明。

枪尖一抖,点点寒芒刺向秦明咽喉、肩窝、马腹三处。

秦明狼牙棒一抡,三枪同时被砸开,火星四溅。

栾廷玉虎口一麻,心里一下,他这一枪已经使了九分力,可秦明那一棒磕过来,他差点握不住枪杆。

这人太猛了,比他在刚才看的还要猛三分。

他是教头出身,枪法讲究巧劲变化,可秦明就是一股蛮力压下来,任你枪花再花哨,一棒下去全碎。

第二棒又来了,栾廷玉侧身避开,枪杆往上一挑刺秦明腋下。

秦明一夹马腹,战马往旁边横挪了一步,那枪刺了个空,狼牙棒已经横着扫了回来。

栾廷玉举枪去架,这回他用了全力,枪杆弯出一个吓人的弧度,震得他两臂发麻,虎口当场渗了血。

他边打边退,枪法越使越刁,可秦明的狼牙棒像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棒都追着他的退路砸。

退到吊桥边缘的时候,栾廷玉左手忽然松开枪杆,右手往腰间一探,那对镔铁飞锤脱手而出,一锤直奔秦明面门。

秦明了一声,侧头闪开,同时一夹马腹,战马往旁边跳了半步。

栾廷玉趁着这个空隙,策马冲过吊桥,庄门在他身后一声合拢了。

秦明勒马停在护城河对岸,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庄门,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阵列前面地上躺着的祝龙、祝虎。

酆泰正蹲在祝龙旁边拿铁锏敲着他的甲片玩,史进则拿三尖两刃刀的刀背在祝虎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又一下,祝虎趴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

秦明的脸从红变紫,再从紫变黑,最后一口恶气顶在嗓子眼里,他抡起狼牙棒一棒砸在护城河边的石墩子上,石墩子炸开一条裂缝,碎石四溅。

他嗓子眼里吼出来的声音连赵越那边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子一个都没抓着!

他气呼呼地拨马回阵的时候,路过酆泰和史进旁边。

两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酆泰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秦明猛的一顿狼牙棒,低声怒吼一声:气煞我也!

史进本来正拿着三尖两刃刀的刀背轻轻拍祝虎的屁股,听到秦明的怒吼,手一抖,刀差点拍到祝虎后脑勺上去。

他赶紧把刀收了回来,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天上的云彩。

秦明气咻咻地站在那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越想越窝火,酆泰那黑厮三五下就废了祝龙,史进那小崽子出刀比吃顿早饭还利索。

偏他秦明堂堂马军五营主将,追着祝彪围着护城河跑了三圈,愣是连人带马一根毛都没薅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根狼牙棒,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骂的是祝彪,也是自己。

赵越看着出师不利的秦明,也不由的叹了口气。

原着里,秦明对战栾廷玉,中了栾廷玉的诈败之计,被生擒活捉,这次活捉祝彪的功劳又被栾廷玉搅合了。

这不是本事不济,一是运气不好,二是跟他火爆的性格有关。

赵越开口道:秦明,前去叫阵!

秦明听闻心中一喜,重重抱拳,骑马就朝庄下赶去。

离了城墙百步时,城墙上有人偷偷探出了半个身子,一个不知死活的庄丁攥着一张弓,箭尖悄悄对准了秦明,手指已经勾上了弓弦。

可是比他快的是两支已经离弦的箭。

一支从左边来,一支从右边来,一箭钉穿了那人拉弓的右手腕,一箭钉穿了他探出来的右肩。

那人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整个人从垛口上翻了下来,一声砸进了护城河里,浑浊的水花溅了半墙高,河面上一圈一圈的血红慢慢洇开来。

赵越循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花荣在左面阵列的前排收了弓,拇指轻轻压了一下弓弦,面色如常。

右边那人也收了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