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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兵卒蹲下身,在尸体的衣摆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迹,站起身来,脸上反倒有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看向旁边的四人,挠了挠头。

“我在老家时,就是被这种地痞无赖欺负的,见了这种人,手就收不住。”

旁边一个兵卒小声说:“现在怎么办?”

领头的兵卒想了想,把刀收回鞘里:“我去找李军师领罚,你们继续去忙,别耽误了正事。”

其余四人一听都急了,七嘴八舌地说要一起去,领罚就一块儿领,让他一个人去挨训不仗义。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谁也没松开谁的袖子,就这么拽着一起去找李助了。

李助此时正站在大街口,看着陆续进出的百姓和运粮队伍,听了几人七嘴八舌的解释,脸色沉了片刻。

邓元觉站在旁边,禅杖拄着地面,想张嘴帮忙说几句好话。

还没开口,李助已经一脚踹在领头那兵卒的小腿上,那人不躲,只是往后趔趄了半步,随即又站直了。

李助瞪着眼睛骂道:“屁大点事,还值当跑过来一趟?活干不干了?大家都急得上火了!你们跑过来费这功夫?”

几个人抬起头,看见李助眼中分明带着笑意。

领头的那兵卒猛地笑了出来,抱拳喊了一声:“军师!我等知道了!”

李助摆了摆手:“是个机灵的小伙,去告诉其他小队,遇到这种事,不用问,敢恶意阻拦者,杀!”

几人笑着转身就跑出去了,脚步声在巷口拐了个弯,很快就听不见了。

邓元觉在旁边看了片刻,摇了摇头:“道长,刚才我还以为你要罚他们。”

李助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笑道:“大师,咱们替天行道,首要就是为民除害,贪官污吏可恨,这种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更是祸害。”

“走,咱们也去转转,看看这些人是真硬还是嘴硬。”

邓元觉拎起禅杖,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痛快!痛快!洒家这趟没白来!”

赵越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人流,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晨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群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街口一直延伸到府衙前的广场,像是潮水漫上来,一层一层地铺开了。

卞祥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眼神始终在四周扫动,从街角的屋檐扫到巷口的阴影,又从巷口扫回人群边缘,片刻没有停歇。

赵越身前两旁还站着十来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营大汉,个个板着脸,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

赵越偏头看了卞祥一眼:“卞祥,要不你带人去帮帮忙?这边不需要这么多人。”

卞祥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单膝跪了下去。

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跪下了,黑压压一片,膝盖碰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却没有一个人抬头。

赵越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卞祥心里那根刺还没拔出来——自己这次被困在牢里,护卫营的兄弟们都觉得是他们的失职。

卞祥跪着声音有些发紧:“哥哥若再出事,卞祥万死难辞其咎。”

赵越看着他,没有再劝,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起来了。

府衙门口的空地上,连夜垒起了三十来个大灶台。

灶台是兵卒们从城里各处拆来的旧砖临时砌的,还不太齐整,但火已经烧旺了,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米粥的香味。

江州城各家酒楼的厨子们正在灶台后面忙活,有人切菜,有人搅锅,有人在水盆边飞快地洗着成堆的菜叶。

油锅滋滋响着,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混在晨雾里,飘到街上,让几个正在排队的孩子忍不住踮起脚来张望。

他们是昨夜被梁山兵卒请来的。

刚开始还有人不愿意,半夜三更被叫起来,谁心里都不踏实。

但带队的兵卒没多说,直接往掌柜面前的桌上搁了一摞银锭子:“做两天饭,酬劳翻倍。”

掌柜的看着那摞银锭,又看了看门外站着的兵卒,二话没说,转身就把厨子伙计全喊醒了。

各家酒楼的大厨聚在一起,你瞧着我,我瞧着你,谁也不甘落后。

有人把自家的招牌旗子插在了灶台后面,风一吹,旗子飘起来,上头绣着的“浔阳楼”三个字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旁边的也不示弱,不一会儿,旗子一面接一面地竖起来了。

厨子们刚开始还客客气气,过了没多久就开始较劲了,锅铲翻得更快了,下料比平时猛得多,连切菜的节奏都像是在跟隔壁比快慢。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站在灶台中间,扯着嗓子朝自己店里的人大声喊。

“今天的酬劳全都分给你们!我就一个要求.......干趴下其他酒楼,让咱们成为江州第一!”

旁边的灶台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回应:“老刘,可别把牛皮吹破了。”

话音落下,两家灶台同时加快了动作。

赵越站在台阶上,看着灶台之间那股暗暗较劲的架势,笑着摇了摇头。

好好的一顿工作餐,愣是给干成了厨王争霸赛!

身后传来了一阵缓慢地脚步声,赵越扭头看去,石秀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赵越上前扶着他,一起坐在府衙前的台阶上。

赵越看着他笑道:“你怎么出来了?安神医不是说让你多歇两天?”

石秀看了眼手中的拐杖,满不在乎的说道:“哥哥,我这本来也没多大事,在屋里躺不住,出来透透气。”

赵越笑着拍了拍石秀的肩膀,他对这个有勇有谋的拼命三郎是打心眼里喜欢。

两人坐在台阶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人群还在陆续赶来,有人牵着牛,有人赶着驴,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扛着扁担,拖家带口的也不少。

衣裳大多打着补丁,洗得发白,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们站在广场上,眼睛四下打量着,有好奇,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种拿不定主意的观望。

灶台上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几个孩子拉了拉母亲的衣角,母亲低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孩子又把手缩了回去。

朱武走到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朱武提高了声音:“诸位相邻,梁山人手不足,今日特请诸位前来帮忙。不过忙不白帮,来的酬劳翻倍,早中晚三餐管饱,先排队登记,登记好了就去吃早饭。”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什么客套。

人群先是一静,随后像炸开了锅。

一个年轻汉子扯着嗓子问:“好汉,这饭……让我们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