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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越笑着将酒杯放下,抱拳道:“诸位,在下赵越。”

邓元觉端着酒壶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赵越一遍,又看向赵越身旁几人,阮小五、石秀、张顺三人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一副警惕的模样。

邓元觉把酒壶放在桌子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可是赵王爷?”

费保四人也放下了筷子,紧紧的盯着赵越,神情激动。

赵越点了点头:“赵某早已不是王爷了,如今逃脱性命,漂泊江湖。”

邓元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的菜碟都跳了一下。

“洒家早就听说过你,在江南的时候,多有人传汴京城里出了一个敢替百姓出头的王爷,还是太祖嫡脉。”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端起酒杯,朝着赵越高举:“赵王爷,洒家敬你一杯!”

费保四人也同时跟着端起酒杯,齐声道:“敬王爷!”

几人一饮而尽。

酒碗放下之后,氛围比刚才活络了不少。

赵越替几人添满酒杯,顺势问起邓元觉为何出现在了江州。

邓元觉并未隐瞒,只说来江州一带,替方腊寻访太湖一带的好汉。

费保四人也是路上结识,意气相投,便结伴而行。

他看了费保四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四位兄弟都是水上的豪杰,洒家替圣公请了好几次,他们却是没有点头。”

费保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不动声色的回避了这个话题。

赵越打量着费保。

费保赤发红须,面容看似彪悍,但是赵越心里清楚,费保是整个水浒中少有的目光长远之人。

原着中,一言点醒李俊。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能说出这句话的人,怎么会被别人的三言两语便能劝动。

赵越见如此,也没有继续追问费保几人的事,换了个话头,说起了江南的事情。

提起江南的情况,邓元觉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赵王爷,你是不知道江南百姓如今过的有多苦。朝廷年年征花石纲,地方官吏借机横征暴敛,百姓但凡拿不出奇石异木的,要么被逼得倾家荡产,要么被押去做苦力。”

“洒家在江南见过一家六口,为了凑一块太湖石的钱,卖了地、卖了房、卖了女儿,到头来石头运到半路翻了船,官府又来追赔,那一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

“圣公在江南,深知百姓疾苦,这才想要寻访群雄,积蓄力量,准备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

邓元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赵越的脸色。

赵越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等邓元觉说完,他才开口:“方圣公能站出来为百姓出头,我赵越心里是佩服的。”

邓元觉一愣,疑惑的开口:“赵王爷,你是太祖的后人,圣公要反的是大宋的江山,反的是你赵家的天下,你这话……是真心?”

赵越笑了一下,把碗里的酒喝干了:“大师,江山从来没有一家一姓的道理。”

“太祖当年起兵,结束了五代十国的乱世,是因为百姓想安稳过日子,所以天下归心。”

“如今大宋的皇帝昏聩,朝廷上下烂到了根子里,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换一个能让他们过好日子的人,没什么不对的。”

“方圣公敢为天下先,为百姓出头,赵某是打心里佩服。”

“只有像方圣公这样的豪杰越来越多,这个世道才能向着好的一面发展。”

邓元觉半天没接上话。

他端着酒碗,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洒家先前听人说你不一样,今日见了面,才知传闻不虚。”

他把碗里的酒一口气倒进嘴里,抹了一把嘴。

“你这一番话说的到位,洒家信你,心里也佩服。”

费保四人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赵越和邓元觉的对话。

此时四人也将酒杯端了起来,沉声到:“王爷方才那番话,我等兄弟听了,心里舒坦!”

几人把话说开了,越聊越投机,酒喝了几巡。

邓元觉话头一转,目光落在赵越身上,语气中带着试探:“王爷既然也说百姓为重,那不如随洒家同去江南,共举大事。”

“有你的名望和身份,圣公的大事便更加名正言顺了。”

费保四人也看向赵越。

赵越摇了摇头,笑着说:“大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邓元觉正色道:“王爷有话尽管说,洒家听着。”

赵越看向窗外,淡淡的说道:“大师,方圣公的义军以摩尼教义聚人心,这一点,赵越不是不懂,好处就是快,确实快,信众一呼百应。”

“但是这条路能否走到最后呢?”

“纵观历朝历代,走这条路的,没有一个能走到最后的。”

“大良贤师张角当年够厉害了,三十六方渠帅,百万黄巾,声势比今日的江南大了不知多少,到头来还不是被朝廷扑灭得干干净净。”

赵越摇了摇头,叹息道:“大师,靠神佛聚起来的人心,终归靠不住。”

邓元觉脸色变了变,酒碗握在手里,没有放下来。

费保四人听后也点了点头。

赵越继续说:“大师,真正能让百姓跟着走的,不是什么神佛托梦,不是什么来世福报。”

“他们就是想吃饱饭,想太平日子,想让儿女有一条好的出路,能让他们的日子有盼头。”

“谁能让他们做到这些,谁就能得民心。方圣公若能在江南真正给百姓一条活路,比建一百座摩尼寺都管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到了那一天,别说我赵越,天下人都会愿意跟着他走。”

赵越意味深长的看着邓元觉,开口道:“得民心者可行天下,欺民心者必受其殃。”

“大师,民心不可欺瞒愚弄,否则终将被反噬。”

邓元觉身子一颤,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盯着桌面,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了一下,有酒洒出,他好似没有察觉一样。

费保四人则认真地听着赵越说话,狄成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琢磨什么。

卜青眯着眼睛,盯着手里的酒碗看,倪云靠在椅背上,慢慢点了点头。

邓元觉半晌之后才抬起头,看着赵越,笑了一下道:“王爷说的这些道理,险些让洒家的道心不稳。”

“似王爷这般大智慧者,莫非就没有一丝想法?甘愿将一腔抱负埋没于江湖?”

赵越没有隐瞒,抱拳道:“确实如大师所想,赵越如今落草梁山,聚集了一众豪杰,也想如方圣公一般,为百姓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