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朝燕青使了个眼色。
燕青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滑了出去。
他的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贴着墙根,绕过高坎的视线范围,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靠近。
燕青的手猛地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高坎的后颈。
他的拇指和食指像两把铁钳,掐住了高坎颈侧的要穴。
高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眼睛一翻,身子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燕青一把扶住他,没让他倒在地上发出声响。
他朝身后做了个手势,郝思文和杨林立刻冲了上来。
郝思文一把将高坎扛上肩,四人身形一闪,贴着墙根翻出了院墙。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院外,巷子里停着两辆马车,车帘低垂,车夫早已等候多时,正是提前安排好的自己人。
郝思文将高坎塞进第一辆马车,像塞一袋粮食,动作粗鲁却毫不拖泥带水。
赵越从高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借着月光一看,正面刻着一个“高”字,背面是精致的云纹,温润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将玉佩扔给杨林,低声道:“快去。事成之后,食为仙碰头。”
杨林接过玉佩,揣进怀里,点了点头,和郝思文跳上第二辆马车,一甩鞭子,马蹄声在夜色中得得响起,朝着凌振家的方向驶去。
赵越和燕青则驾着第一辆马车,朝食为仙的方向缓缓而行。
夜色沉沉,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被夜风吞没。
杨林赶着马车,在凌振家巷口停下。
他跳下车,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巷口。
可杨林的耳朵捕捉到了几处不寻常的呼吸声,有人在暗处盯着。
他不动声色,和郝思文一前一后,大步朝凌振家走去。
还没靠近门口,黑暗中便走出了三四个人,穿着各色衣裳,有短打的,有长袍的,一看便知正是在此盯梢的无赖泼皮。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歪戴着头巾,嘴里叼着根木棍,懒洋洋地挡住了去路。
“什么人?”
杨林冷哼一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劈头盖脸地骂道:“衙内派我两人前来拿凌振全家,那厮的日子到头了,太尉府要拿人,你们也敢拦?”
领头的地痞一愣,脸上的横肉松了松,露出几分疑惑,上下打量着杨林和郝思文。
两人身材高大彪悍,气势逼人,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他又看了看两人身后的马车,马车很新,拉车的马膘肥体壮,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为何我等未接到消息?”地痞试探着问,语气已经软了几分。
杨林猛地扬起鞭子,“啪”的一声抽在那地痞脸上。
地痞捂着脸惨叫一声,连连后退,嘴角渗出血来。
杨林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往他面前一杵,厉声道:“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地痞凑上前去,借着灯光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块玉佩他见过,高坎平日里从不离身,是太尉府的信物。
他连忙点头哈腰,赔笑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二位大人,大人大量,莫要见怪。二位大人请便,请便。”
身后几个地痞也跟着点头哈腰,纷纷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多嘴。
杨林冷哼一声,收起玉佩,大步上前,抬手便砸门。
“砰砰砰”,声音又急又重。
“开门!太尉府有令!”
门“吱呀”一声开了,凌振披着衣裳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仓皇,看见杨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杨林飞快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凌振立刻会意,脸上的仓惶变成了惶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做出一副抗拒的样子。
“太尉府有事,当明日再说。哪有半夜时分请人的?这成何体统!”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招呼老母和妻子出来。
凌母和凌妻早已得了凌振的叮嘱,虽然面色不安,却并不惊慌,默默地穿好衣裳。
杨林厉声呵斥道:“少废话!你敢违背太尉钧旨?不要脑袋了?”
郝思文上前一步,低声道:“伯母,嫂子,得罪了。”
说着,他拿出绳子,在三人身上松松垮垮地绕了几圈,又用麻布塞住了三人的嘴。
绳子绑得并不紧,只是做个样子,若是真绑紧了,他怕勒着老人家。
杨林和郝思文押着三人走出院子。
那几个地痞还没走,站在巷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杨林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朝地痞头子扔了过去。
“赏你们的,记住,今天你们什么都没看到,拿着赏钱,快滚!”
地痞头子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两。
他脸上的谄媚更深了,连连点头,带着几个地痞点头哈腰地退走了,嘴里不住地说:“大人放心,小的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杨林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将凌振三人塞进马车。
他一甩鞭子,马车得得得地跑了起来,朝着食为仙的方向疾驰。
凌母紧紧握着儿媳的手,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食为仙后门,杨林勒住马车,跳下来,飞快地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朝他们招了招。杨林和郝思文引着凌振一家鱼贯而入,脚步声压得很轻。
雅间里,赵越和燕青早已等候多时。
高坎蜷缩着,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团布,还在昏迷不醒,鼾声均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
凌振看见赵越,神色激动,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越连忙迎上去,先对凌母和凌妻抱拳一揖,诚恳地道:“伯母,嫂子,事出紧急,来不及提前相告,惊扰了二位,赵越在此赔罪。”
凌母颤巍巍地扶住赵越的手臂,老泪纵横:“王爷说的哪里话……老婆子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可也听得懂是非曲直。那昏君无道,奸臣当道,您替天行道,老婆子心里明白。”
她声音哽咽:“您担着天大的干系来救我们一家,老婆子……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说着便要往下跪。
赵越连忙扶住,连声道:“伯母使不得!您这是折煞我了。快起来,快起来。”
燕青上前,搀着凌母,轻声道:“伯母,掌柜的已经备好了客房,您和嫂子先去歇息。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城。”
凌母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拉着儿媳,跟着掌柜的去了。
赵越将几人召集到桌前,铺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路线,低声道:“天亮后分两路出城。杨林兄弟和郝思文兄弟扮作马夫,驾马车带着凌振兄弟先走。”
“我和小乙带着这家伙。”
他踢了踢地上的高坎,嘴角勾起一抹笑。
“把他藏在泔水桶里。”
燕青走到高坎身边,蹲下身,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低声道:“哥哥放心,蒙汗药用了大剂量,睡得香着呢。不到明天中午,醒不过来。”
赵越点了点头,满意地拍了拍手。
“兄弟们,今夜谁都别睡了。盯紧了,别出岔子,明日一早,出了城,咱们就算成了。”
几人齐齐点头,围坐在桌旁,谁也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