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邹渊带着赵越、卞祥、孙安、花荣四个人出了登云山,沿着官道往登州东门方向走。
约莫行了十多里路,远远望见一片灰瓦顶的屋舍,路边挑着一面旧酒旗。
酒旗旁边还斜插着一面小旗,画着一颗骰子,底下压着两枚铜钱的图案。
邹渊在前头介绍到:哥哥,咱们到了,孙新在此开了酒店和赌坊,我时常下山来玩,一来二去的也熟悉了。
众人大步走过去。
店不大,前头是三四张条桌的店面,后头连着几间厢房。
门口蹲着两个闲汉,见邹渊走过来便笑着招呼:邹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邹渊摆了摆手打了招呼,径直推门进去。
店里头比外面看着要敞亮些,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生得高壮结实,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正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珠子。
听到门响抬头,看清是邹渊,嗓门又脆又响:哟!邹渊兄弟!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今儿怎么舍得下山了?
赵越看着眼前的妇人,眼睛眯了一下,心道这应该就是母大虫顾大嫂了。
邹渊笑着抱拳:嫂子!这不是带几位朋友来认认门嘛。
顾大嫂目光越过邹渊,落在后面几人身上。
她那一双眼睛极亮,扫过人时像秤砣一样压得准。
孙安、卞祥、花荣的身形一看就是练家子。
走在最后面那个年轻人倒是笑容和煦,身上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她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既然是邹大哥的朋友,就是自己人,快坐!快坐!顾大嫂放下算盘,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语气热络却带着打量。
邹渊侧身让开,朝里屋方向抬了抬下巴:孙新哥哥可在里面?
妇人朝后头喊了一嗓子,当家的!邹渊兄弟来了!还带了几个贵客!
后门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身形比卞祥矮了半头,可肩宽背厚,面皮黝黑,一双眼睛精光内敛,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是干练的算计。
他腰里别着一柄短刀,走路时步子沉稳,落脚无声,一看便知是身负武艺的人。
孙新走出来先朝邹渊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便落在了赵越身上。
他上下扫了一眼,忽然抱拳开口道:邹渊兄弟,这几位朋友……不介绍介绍?
嘴上问的是邹渊,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赵越。
赵越没有打算隐瞒身份,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在下姓赵,单名一个越字。
赵越?
孙新的身子僵了一下。
旁边顾大嫂已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上下将赵越扫了好几遍,嗓门压低了却还是又脆又亮:赵越?梁山那个赵越?
邹渊在旁边咧嘴点头:嫂子,这就是赵王爷,如今的梁山泊之主。
孙新整个人顿了一瞬,随即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往后撤了半步,郑重其事地抱拳作揖,腰弯得极低:不知是王爷当面,孙新多有怠慢!
顾大嫂也连忙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朝着赵越利利落落地行了个礼。
她那张泼辣的圆脸上头一回露出几分正经的神色来:王爷莫怪,我们这乡下野店,粗人粗地方,刚才多有怠慢。
赵越笑着把两人扶起来:孙新兄弟,大嫂,不必多礼。
孙新对着顾大嫂说了一句:“浑家!把门板上了!今儿不做生意了!”
顾大嫂手脚麻利地去把大门关了,又吆喝门口那几个闲汉去后院待着。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把墙上的酒旗吹得微微摆动。
众人落座。
邹渊挨个将身后几人介绍了一遍:大哥、嫂子,这位是屠龙手孙安,这位是卞祥,那位是小李广花荣......都是梁山上的好汉。
他每说一个名字,孙新的眼睛便亮一分。
这几个人名在绿林里都是响当当的,平日里想见一个都难,如今却一下子来了四个。
孙安、卞祥、花荣各自抱拳见礼,孙新一一行了礼,顾大嫂在旁边招呼众人落座,手脚麻利地换了新茶,又端了两碟干果上来。
孙新一脸热切的开口:早就听说王爷之事,前些日子梁山大破江州的事传来,让我连喝了好几场大酒,每每想到,都觉得痛快无比!
却不曾想,今日竟然真的见到了王爷。
顾大嫂也在一旁笑着说:如今的绿林谁人不知王爷的大名,提起梁山来,谁人不竖个大拇哥!
孙新看向邹渊:兄弟,你们怎么和王爷在一块的?
邹渊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密州板桥镇蒲万光的恶行说起,说到叶春投奔、杨大眼被逼做海盗、杨王氏被囚禁,到蒲家灭门、杨大眼夫妇双双自尽。
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
孙新越听眉头越紧,听到蒲万光拿妻女逼杨大眼杀人时,一巴掌拍在桌上。
顾大嫂怒哼一声:这群畜生该杀!
她泼辣惯了,开口便骂:这些为富不仁的腌臜东西!养海盗害自己人,这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也干得出来!
听到杨大眼夫妇的事时,她骂声停了,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了口气,拿围裙角擦了擦眼角:那两口子……苦命人,那孩子.......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看向赵越:王爷,那孩子现在如何?
赵越道:孩子现在随我姓,叫赵小满。
顾大嫂听后点了点头:能跟在王爷身边,也是那孩子的福气,小满......小满......是个好名字。
她接着问道:王爷,那个孩子,如今谁在照看?
赵越道:在山上,媚儿和花家妹子在看着。
邹渊低声给两人介绍了廖媚儿和花宝燕的身份。
顾大嫂想了想,双手往膝盖上一拍:王爷要是信得过我,把那孩子放我这儿来照看。
山上净是些糙汉子,两个姑娘年纪小,哪会照顾那么丁点大的娃娃?
吃饭穿衣、夜里起夜......样样都得操着心。
她话里带着一股不容推辞的诚恳。
孙新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王爷莫见怪,我这浑家嫁我之后一直没有孩子,她平日里看着泼辣,心里头其实特别喜欢小娃娃。
顾大嫂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讪讪地擦了擦手。
赵越见顾大嫂说的情真意切,神色间全是一片赤诚,笑着应了下来:这些日子我正发愁如何照看孩子,既然大嫂提出来了,这几日那就麻烦大嫂了。
顾大嫂听后顿时喜笑颜开,搓着手道:不麻烦,不麻烦,王爷,让两个妹子也一起过来,与我做个伴,也热闹些。
赵越哈哈一笑:好,那就有劳大嫂了。
他正想开口提私盐的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汉子。
两人都是猎户打扮,灰褐短褐、草鞋绑腿,一前一后地拎着几只野兔和山鸡。
个头差不多高,面容有几分相似,走路的步子却一个沉一个轻。
进门看见满屋子人时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邹渊和孙新,才咧嘴笑开。
表哥!表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