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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越看着船坞一切正常,便放下心来。

当天晚上和一众兄弟吃了顿饭,第二日就要赶回板桥镇。

临走时他把欧鹏拉到一边,说得很直白:蒲家那边已经结了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船坞这边你给我看紧了,尤其是夜里。

欧鹏按着刀柄点了点头:哥哥放心,只要他们敢来,来多少留多少。

赵越拍了拍他肩膀,带着众人赶回了板桥镇。

第三天,叶春投靠四海商会的消息就传到了盛海商会。

果然没消停几天。

叶春投靠四海商会的消息传到了盛海商会。

第四日清早,四海商会门口便堵了十几条汉子。

为首的是个穿绸衫戴方巾的胖管家,白面油光,身后跟着的家丁个个腰里鼓囊囊的,往台阶前一站,把半条街的行人道堵得严严实实。

杨林正蹲在门口喝茶,抬眼瞅了一下,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哟,这不是蒲大管家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那胖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杨掌柜,我家老爷听说前几日有个姓叶的匠人投了你们商会,特来提醒一句......”

“那人与我盛海有契书在身,半道跑了,我们正寻人呢。若是贵商会收了他,还请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杨林一口茶咽下去,茶碗往桌上一搁:契书?什么契书?拿来看看?

胖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杨掌柜,都是跑码头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你倒是拿来看看啊。杨林靠在门框上,双臂一抱,笑得有些野,我又不是你爹,凭啥你说句话我就交人?

胖管家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抖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落款处按着一个模糊的红指印,冷哼道:有这东西,你总该认了吧?

杨林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纸上的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刨的,指印也糊得看不清纹路,明显是叶春被逼着按的。

他不紧不慢地叠成四方块揣进自己怀里:行了,收了,你走吧。

胖管家瞪圆了眼:你.......

要么回去让蒲万光亲自来谈,杨林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要么待会儿让蒲万光亲自来领你们,你自己选。

胖管家还要开口,薛永已经带着几十号人从院子里围了出来,人人提着棍棒,眼中的凶意让他身后的人齐刷刷的退了半步。

胖管家盯了杨林两眼,嘴唇哆嗦了几下:“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但是终究没敢再往前迈步,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杨林看着蒲家众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娘的,要不是老子如今是正经商人,早让你吃刀板面了!”

当天晚上,众人聚在院子里,杨林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压低声音道:哥哥,蒲家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派人盯着他们那个偏码头好几天了,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城外那几股海盗里,最大的一支,夜里靠岸补给的船,全是从蒲家的码头出去的。”

赵越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蒲家养海盗?

八九不离十。杨林掰着手指数,蒲万光自己不走私,但他把码头借给海盗停靠,海盗抢来的东西低价转手给他,他再高价往外卖。”

“一进一出,两头赚,暴利着呢。

蒋敬在旁边补了一句:咱们来了这么久,官府从来没查过蒲家,市舶司那个张监官跟他关系铁,有事打个招呼就压下了。

赵越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抬眼:蒲这个姓……可不常见。

杨林道:我打听过了,蒲万光祖籍广州,祖上是色目人,早年做香料生意起家,后来才转的海贸。

赵越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色目人。

广州蒲家。

他眼神中慢慢显露了杀意。

导元倾宋、屠戮宋室!

他心里清楚得很,蒲万光这一支蒲姓在南宋末年做了什么。

元军攻破临安,南宋流亡小朝廷抵达泉州,希望借用蒲寿庚的船队继续抗元。

蒲寿庚闭门不接纳宋廷,转头投降元朝,屠杀泉州城内定居的南宋宗室、士大夫,记载遇害宗室两千余人,作为投靠元朝的投名状。

还献出船队,协助元军追击南宋残余势力,间接影响崖山海战。

崖山那场海战的后患,有好几成是拜此姓所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赵越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可眼底那一点寒光已经亮了起来。

祖上根不正,在大宋待多少年都改不了骨子里的本性。”

众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赵越为何说出这句话,可赵越那副神色他们看得明白,哥哥起了杀心。

孙安开口道:“哥哥,我带一队兄弟,今晚就把蒲万光一家全屠了!”

赵越摆了摆手:“如今咱们做的是正经海贸生意,这么做固然可以,但是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海贸体系就完了。”

赵越看向杨林:蒲家那边,咱们有人手吗?

杨林点头:有,跟蒲家对上之后,就安排人手了,只是时间太短,只安插了几个兄弟进去当仆役,都是山上的老人,靠得住。

“好!”赵越点点头道:“既然因为叶春结了梁子,蒲万光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这几日亲自盯着蒲家,蒲万光这几日肯定有所动作,最好能找到他们勾结海盗的证据。”

“找到证据剩下的就好办了!”

杨林起身抱拳:哥哥放心,我明天就去蒲家盯着。

赵越点了点头。

杨林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

赵越站起身来,远处的港口还亮着灯,零零星星几点,在海面上晃成碎金。

他望着那片海面看了很久,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蒲姓之人……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