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笑了,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们在水里,是五哥的对手吗?”
史进和袁朗同时看向阮小五,然后摇了摇头。
两人都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在水里,阮小五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他们的武艺在岸上使得出来,到了水里,连站都站不稳,一身本事能剩下两成就不错了。
阮小五在旁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没说话。
赵越这才说:“这就是术业有专攻。”
“李俊他们武艺不如你们,可在水里,你们十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日后梁山的水军要分两头,水泊水军和海上水军。”
“水泊里靠小二哥、小五哥、小七哥撑着,可海上呢?八百里水泊装不下海船,李俊这种人,才是能在海上立得住的人。”
他看了一眼阮小五,又说:“五哥,日后说不得,你们也要出海。”
赵越夸起李俊,毫不避讳阮小五在一旁。
阮小五心中也不在意,廖媚儿是他老娘的心尖子干闺女,和赵越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
阮家三雄说到底和赵越已然是一家人。
阮小五笑道:“哥哥,我早就想明白了,以前觉得水泊里没有对手就够厉害了,遇到哥哥才知道,眼界太窄了,大海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
史进和袁朗听了,都不再说话了。
史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袁朗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也慢慢点了头。
几人说笑着又走了一阵,进了揭阳镇的地界。
揭阳镇不小,街面上人来人往,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正走着,前面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赵越停住马,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人群中间,一个汉子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子磨得起了毛边,身量不高,却很结实,肩膀宽阔,手掌粗大。
他的旁边插着一杆花枪,枪头上缠着一块褪了色的红绸,地上摊着一块布,布上散落着几贴膏药和几包药粉。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祖传跌打药。”
汉子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像是没有力气。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
人群散了大半,有几个还没走的人站在旁边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说:“这汉子也是倒霉,得罪了穆家兄弟,谁还敢看他卖艺?没把他打出揭阳镇就算客气的了。”
那汉子听见了,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收拾,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话。
赵越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几帖膏药,问了一句:“这位兄弟,你这药怎么卖?”
汉子抬起头,看了赵越一眼。
那张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可一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跟外表不太相符的劲儿。
他打量了赵越一下,声音沙哑:“五文一帖。治跌打损伤,扭伤闪腰,都好使。”
赵越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他面前的布上:“剩下的不用找了,去买碗热面吃。”
汉子愣住了,看着那块银子,又看着赵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迟疑了一下,声音压低道:“公子不必如此,我得罪了这揭阳镇的恶霸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两兄弟,他们故意刁难于我。”
“公子像是赶路,莫要因为我,给自己惹上麻烦。”
赵越笑道:“韩信也曾胯下受辱,秦琼落难潞州卖马,英雄皆有落难日,谁无低头弯腰时。”
那汉子一愣,呆呆的看着赵越。
“我赵越此生最看不惯的就是欺压良善之辈,若那穆弘、穆春敢来,说不得,我也要替好汉出一口恶气。”
汉子听后,嘴唇哆嗦道:“恩公叫赵越?莫非是........”
赵越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和赵佶一个赵的赵越。”
汉子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赵越,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声音压得极低:“可是……太祖嫡脉,原安定郡王赵越?”
赵越没有否认,笑着点了点头。
汉子的腿一软,就跪下去了。
他是习武之人,膝盖砸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可他自己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抬起头看着赵越,眼眶已经红了。
“恩公在上,薛永流浪半生,靠卖艺糊口,今日能遇见王爷,是天大的缘分。”
“这几日,薛永日日受尽白眼诘难,没有一口饱饭,也只有恩公这样的人物,才能伸出援手。”
“王爷要是不嫌弃,薛永愿鞍前马后,追随王爷!”
赵越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笑道:“兄弟,起来说话。”
他打量了一下薛永,身板结实,双手粗大,站的姿态稳当,一看就是练家子。
“兄弟使得好枪棒?”
薛永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沙哑,但带着一股认真劲儿:“祖上传下来的边关枪棒,不敢说多厉害,但使了半辈子,还算拿得出手。”
赵越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
薛永在原着里排名不高——第八十四位,地幽星。
可在梁山上,那些排名靠后的人里,有不少是真有本事的,只是运气不好,没有施展的机会。
薛永就是这样怀才不遇的代表。
他走南闯北,通晓各地的州县要道,性情内敛,不逞强,知恩必报。
祖上是边军军官,排兵布阵,兵卒训练之事,他也熟稔。
赵越心里已经有了安排,梁山与登州之间,正好缺一个能跑商路、能押运物资的人。
薛永祖传边关枪棒,他一个游走四方的卖艺人,最清楚各处关卡虚实,有他在,商路就好走多了。
赵越当即对薛永说:“兄弟,我如今在梁山落草,你若不嫌梁山简陋,不如跟我一道回去。”
“我梁山正缺一个商队护卫统领,日后要往来密州、登州之间,正需要你这样熟悉路数的人。”
薛永听了,二话不说,再次抱拳:“薛永愿往!”
“好!好!不曾想在这小小的揭阳镇遇到了兄弟这般好汉,走,先去找地方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