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
菲律宾西班牙总督府。
十几名溃兵刚被带下去。
他们衣衫破烂,身上带伤,有人连靴子都跑丢了。
总督坐在书桌后,面色阴沉。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军务幕僚。
“这群从阿帕里逃回来的溃兵,上报的内容,你怎么看?”
“可信度高不高?”
幕僚躬身回话。
“应当不假。”
“前几日,不少沿海渔民就上报过,说亲眼看见大批西澳战舰一路向北航行。”
“当时我们还没太放在心上。”
他翻开记录,继续道:
“如今溃兵描述的战况,和那些渔民看到的舰队动向完全对得上。”
“彼此印证,应该不会有假。”
总督脸色越发难看。
“这么说,阿帕里河口真的丢了?”
“沿岸哨站也全被摧毁?”
幕僚点头。
“是。”
“当地土着部落,多半也已经倒向西澳。”
“吕宋北部,现在等于是门户大开。”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
吕宋北部门户大开。
这不是一处哨站丢失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西澳随时可以在北部河口补给、停泊,甚至向内陆渗透。
对马尼拉来说,这就是一根钉子,硬生生钉进了眼皮底下。
偏偏还拔不掉。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抱着一叠急报快步进门。
“阁下,各地驻军急报。”
幕僚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低声禀报:
“阁下,不止北部出事。”
“吕宋、米沙鄢各处土着部落,近期都多出不少旧式火枪。”
“他们频繁偷袭边防据点,还劫掠内河货运队伍。”
“各地守军来回奔波平乱,兵力已经不够调配。”
总督的手慢慢握紧。
幕僚继续说道:
“菲律宾本地没有量产枪械的工坊。”
“这批武器来路很蹊跷。”
屋子里没人说话。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桌面上。
总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
“除了西澳,没人有这个能力。”
“也没人有理由,这么刻意针对我们的殖民地。”
幕僚面露愁容。
“可我们一样拿不出直接证据。”
“所有推断,都只是根据现状和渔民目击线索得出。”
“真要追责西澳,根本站不住。”
他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刁难西澳的船只。”
总督冷冷看了他一眼。
“行了,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不想做,难道本土的命令就不用执行?”
幕僚低下头,不敢再说。
总督按着额角,心里越想越堵。
西班牙在菲律宾的统治,本来就不算稳。
地方部落、民间组织、山地武装,一直没彻底消停过。
现在外面有人给他们武器弹药。
这些原本只能拿刀矛闹事的人,立刻就变成了能袭击哨所、截断运输的麻烦。
总督抬起头,语气强硬起来。
“立刻发加急电报给新加坡总督。”
“告诉英国人,当初联手封锁西澳,我们是配合出力。”
“现在招来这一堆麻烦,该让牵头的英国出面解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同时写一份详细文书送回王室。”
“阿帕里失守,各地动乱,军费压力,全部如实上报。”
“这锅,不能只让马尼拉背。”
幕僚立刻应下。
“是,阁下。”
总督望着门外,眼神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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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
英国南洋总督府。
总督刚拆开巴达维亚送来的加密电报,侍从又快步进门,手里捧着马尼拉的急报。
两份文书一前一后摆在桌上。
总督低头看着,脸色越来越差。
最后,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放,抬手叫来贴身副手。
“你看看吧。”
副手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片刻后,他放下电报,低声问:
“阁下,您怎么想?”
总督直接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想?”
“我当初就说过,这件事不能这么办。”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不耐。
“伦敦内阁坐在办公室里,一拍脑袋,就敲定联合荷兰、西班牙封锁西澳航线。”
“我数次上书反对。”
“说得明明白白。”
“西澳有军工,有远洋舰队,有组织能力。”
“真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一定会报复南洋殖民地。”
总督越说越压不住火。
“可内阁只想着遏制西澳发展。”
“半点没想过,我们南洋这边要承担多少代价。”
副手低声道:
“如今看来,确实被您说中了。”
“我们这边只丢了一座无人驻守的圣诞岛,无伤大雅。”
“可荷兰、西班牙两地,却要日日增兵平乱。”
“军费、人力、商路损失,全都在往上堆。”
“他们没有怨气是假的。”
总督拿起马尼拉的急报,又扔回桌上。
“他们电报里,通篇都在要求英国增派舰队。”
“要么加码封锁,要么直接武力威慑西澳。”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说得倒是轻巧。”
“新加坡驻军和舰船数量,虽然这段时间调回来不少。”
“可全是老式铆接战舰。”
“拿这些船去威慑西澳的三代焊接舰?”
他冷笑一声。
“大可不必送人头。”
副手没敢接话。
几年前那场海战,至今仍是新加坡总督府心里的一根刺。
总督走到窗边,看向港口方向。
“几年前那五艘军舰怎么沉的,你忘了吗?”
“真要主动开战,战火会烧在哪里?”
“不是伦敦。”
“是新加坡,是马六甲,是整个南洋。”
他转过身,声音冷了几分。
“到时候,损失全落在我管辖的辖区。”
“内阁远在伦敦,只会动动嘴皮子。”
“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不是我?”
副手沉默片刻,小心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回复荷兰和西班牙?”
总督摆了摆手。
“不用回复。”
副手一愣。
总督指向桌上那两份电报。
“把荷兰、西班牙所有动乱情报、两国诉求、殖民地受损明细,全部整合。”
“写一份完整加急密函,送回伦敦内阁。”
他一字一句道:
“所有矛盾,所有难题,全部上交。”
“我不做任何处置决断。”
“让当初执意推行封锁计划的那群人,自己头疼去。”
副手立刻明白了。
他连忙低头应道:
“是,阁下。”
说完,他抱起文书,快步出去整理材料。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总督独自走到墙边,抬头望着那张南洋地图。
新加坡、巴达维亚、马尼拉、坤甸、阿帕里、圣诞岛……
一个个地名连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可这张网原本是用来套住西澳的。
现在却反过来,勒住了他们自己的脖子。
强行拼起来的三方封锁同盟,裂缝已经摆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