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
德兰士瓦共和国。
儒贝尔站在一座小山丘上,举着望远镜。
山丘下面是一条铁路。
铁轨从约翰内斯堡方向延伸过来,一直通向布尔人的控制区边缘。
阳光照在铁轨上,泛着冷光。
远处有黑烟升起。
那是英军军列,正在卸运物资。
“又多了两节车厢。”
儒贝尔放下望远镜,对身边副官说道。
“看轮廓,像炮管。”
副官皱眉。
“他们还在运炮?”
“不止炮。”
儒贝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昨天截获的情报。英军要在比勒陀利亚南面修三座新碉堡,全用石块砌,配马克沁机枪。”
副官脸色一沉。
布尔人最烦这种乌龟壳。
硬啃,啃不动。
绕过去,又会被它卡住后路。
这玩意儿恶心得很。
儒贝尔却笑了一声。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身,从身后的木箱里抽出一把新式步枪。
枪身修长,枪机精致,金属表面泛着冷冷的蓝光。
西澳产外贸型步枪。
五发弹仓。
无烟火药子弹。
这是他们等了太久的东西。
“刚到的货。”
儒贝尔把枪递给副官。
“整整三个师的装备。”
“步枪、机枪、地雷、手榴弹,还有二十门八十五毫米速射炮。”
副官接过枪,掂了掂,眼睛立刻亮了。
“这枪比英国佬的好。”
“不止好。”
儒贝尔冷笑。
“是好太多。”
“他们的新式步枪才刚开始小批量换装,咱们这边,已经能人手一支了。”
副官忍不住低声道:
“这批军火,来得太及时了。”
“是啊,很及时。”
儒贝尔看着远处英军营地。
转身往山下走。
“走,去看炮兵阵地。”
“新到的速射炮,也该拉出来亮亮相了。”
山坡下,是一片隐蔽谷地。
布尔人的炮兵阵地就设在这里。
六门八十五毫米炮一字排开,炮身用草枝和泥土伪装过。
炮手们正在擦炮管,装填手把炮弹箱一只只码好。
箱子里,是圆头高爆弹。
儒贝尔走到一门炮前,伸手拍了拍炮架。
“试射过没有?”
炮兵连长立刻跑来。
“昨天打过了。”
“有效射程六公里,最大射程八公里。比英国人的阿姆斯特朗炮远,射速也快。”
他说到这里,咧了咧嘴。
“威力更不用说。落地一炸,跟黑火药炮弹完全不是一回事。”
儒贝尔点头。
“好。”
“把炮位再往前挪两公里。”
连长一愣。
“还要往前?那离英军前哨阵地就只有两公里了。”
“就是要压到他们脸上打。”
儒贝尔眯起眼睛。
“他们以为咱们还是只能拿骑枪打游击?”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炮火覆盖。”
连长眼里也冒了光。
过去他们只能躲着打,绕着打,熬着打。
现在不一样了。
布尔人有了重新推回牌桌上的底气。
儒贝尔压低声音。
“总统命令,下周一,发起全线反击。”
“三个方向同时动手。”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英军工地。
“先把他们新修的碉堡端掉来做开胃菜。”
***
柏林。
威廉大街。
新上任的帝国首相列奥·冯·卡普里维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马车。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海军部的扩建计划。
德皇威廉二世刚走。
年轻的皇帝兴致很高,在这间办公室里拍着桌子说,德国海军必须在十年内赶上英国。
卡普里维没有反驳。
他只是默默记下数字。
三十艘新战列舰。
五十艘巡洋舰。
雄心很大。
问题也很现实。
钱从哪来?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给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卡普里维很确定。
德国的技术,正在追上来。
甚至在某些方向,已经开始反超。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军械局的报告,标题是《关于电弧炉炼钢技术的突破性进展》。
报告里详细写着克虏伯工厂最新研发的电弧炉。
利用电弧高温熔化钢水,进一步去除杂质,炼出的钢材硬度比传统平炉钢高出三成。
最关键的是——
这种钢材,理论上能承受无烟火药发射时产生的高膛压。
报告最后,还附了一门新式舰炮的图纸。
二百一十毫米口径。
四十倍径。
配用tNt炮弹和无烟发射药。
射程可达十六公里。
设计数据表明,其穿甲性能比现有舰炮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卡普里维合上报告。
他走到墙边地图前,目光落在南太平洋。
澳洲。
七年前,那里还只是英国殖民地边缘的一群华人矿工。
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海军,自己的军工体系,甚至开始向外输出技术。
交流电焊技术,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德国造船厂靠这项技术,把造船工期直接缩短了三分之一以上。
这笔买卖,德国不亏。
甚至可以说,赢麻了。
可问题也在这里。
一个南半球新兴政权,凭什么拿得出这些东西?
卡普里维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钟途。
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牌?
德国现在摸到了电弧炉。
但西澳呢?
他们手里,是不是已经握着更成熟的炮钢技术?
更大的战舰?
甚至更先进的火炮?
卡普里维不喜欢猜测。
可面对西澳,他不得不猜。
他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钢笔,在海军扩建计划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优先跟进电弧炉设备,加快炮钢研发进度。”
笔尖停了片刻。
他又添了一句:
“继续与西澳保持友好交流渠道。”
窗外,柏林的钟声再次响起。
厚重,悠长。
像是在提醒这座帝国。
新的时代,已经开始敲门了。
***
弗里曼特尔。
钟途放下马刀派人送来的汇总报告。
那是关于德国技术进展的情报。
“电弧炉炼钢……”
他念了一句,把报告递给苏文轩。
苏文轩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他们靠咱们的交流电焊技术,摸到门道了。”
“正常。”
钟途起身,走到窗边。
“技术扩散挡不住。”
“咱们卖电焊机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苏文轩抬头。
“那炮钢技术……”
“让他们先折腾。”
钟途望着远处船厂的烟囱,语气笃定。
“电弧炉不是有炉子就能炼好钢。”
“电力要稳,炉料要准,温控要细,工人经验也得一点点堆。”
他顿了顿。
“没有大功率发电厂撑着,等他们烧坏三五座炉子,就知道这学费不好交了。”
苏文轩听完,忍不住笑。
钟途也跟着笑了笑。
“先让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苏文轩愣了一下,没听懂这句古怪话。
钟途没有解释。
他转回桌边,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张守田送来的东澳春耕报告。
东澳小麦播种面积比去年扩大两成,几个主要农场收成不错,牲畜存栏也在恢复。
这些数字没有舰炮耀眼,也没有军舰震撼。
可钟途看得很认真。
因为他心里清楚。
军舰再大,也要粮食养人。
炮再响,也得煤铁撑着。
“底子厚了,腰杆才能硬起来。”
钟途把报告放下。
苏文轩点头。
他想起另一件事,开口说道:
“对了,叶焕廷那边传来消息。”
“人已经进婆罗洲了,初步摸清了几个落脚点。”
钟途嗯了一声。
“让他们先站稳脚跟。”
“枪支弹药按时补给,粮食、盐、药、布也别断。”
“光有枪不够,人得活得下去。”
苏文轩说道:
“荷兰人那边,会不会察觉?”
“察觉又怎样?”
钟途神色平静。
“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
“移民船照走,贸易照做,明面上全是正常买卖。”
他说到这里,眼神沉了几分。
“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越乱越好。”
苏文轩听明白了。
婆罗洲越乱,荷兰人越难把心思全放在他们身上。
南非越乱,英国人越抽不出手。
德国越急着扩军,欧洲越难安稳。
每一处,单看都不大。
可连起来,就是一张网。
钟途站在南半球,看似没有出兵。
可他的枪,他的炮,他的技术,他的人,都已经落到了棋盘的关键位置。
窗外天色渐暗。
船厂的灯一盏盏亮起,把半个港口照得通明。
夜班工人开始换岗,汽笛声拖着长音划过海面。
钟途走到窗边,望着那些灯火。
德国人,英国人,布尔人,荷兰人,婆罗洲……
全球的棋盘,正在重新摆子。
而他站在这南半球的角落里,手里握着技术的源头,也握着西澳一步步长出来的根基。
他不急。
万般风浪,先让他们起。
时间还长,好戏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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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写了这个女性任职这个剧情之后,脑袋一直空空,写了几版都不满意后续剧情发展。
我这两天打算第三卷收尾了,后续剧情真的很头痛,又要考虑不崩,又不能踩过红线,真的很难。
抱歉了各位,有可能这几天都更新不稳定,相信前面几天你们也看到了。
请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