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傍晚,舰队驶出菲利普湾,进入巴斯海峡。
海面风浪不大,天色灰蒙蒙的,几片乌云压在西边。501号打头,502号紧随,后面跟着轻巡、护卫舰、运输船,排成两路纵队,烟囱吐着黑烟,稳稳往南推。
巴斯海峡宽二百多公里,照这个航速,天亮之前能看见塔斯马尼亚北岸。
钟途没在舰桥待太久。入夜之后风凉,他回了舱室,让值班军官按航线走就行。
这一程没什么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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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舰队更快的,是墨尔本沦陷的消息。
三月十四日,一封从墨尔本发出的电报抢在沦陷之前发出,值班人员跌跌撞撞地跑进霍巴特总督府。
来人满脸惊惶,边跑边喊道——墨尔本丢了。
不到一天。
两万五千守军,跟阿德莱德一样,没扛住一天。
总督跑了,城防塌了,港口码头全落在华人手里。
这个消息迅速在整个霍巴特传开。
汉密尔顿坐在书房里,老花镜搁在桌上,反复确认了三遍。
他今年六十一岁。在殖民地待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这种速度——阿德莱德,一天;墨尔本,半天——他是头一回见。
“叫帕里斯进来。”
帕里斯是他的副官,也是全岛军务的实际操盘人。
帕里斯进门时脸色很差。汉密尔顿没让他坐,直接问。
“军队的事我就不问了,我只问我们的海防炮台是怎么情况现在?”
帕里斯回答道:“海防炮台两座,都是六十年代装的老炮,射程不超过三公里。”
汉密尔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
“帕里斯,我问你一句实话。”
“这一万人,守不守得住?”
帕里斯张了张嘴,又闭上。
汉密尔顿替他说了。
“守不住。”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汉密尔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港口方向黑黢黢的夜色。
“船备好了没有?”
帕里斯点头。“麦肯锡号,三百吨双桅快船,煤加满了,水和粮也装好了。您之前吩咐的,一直停在北码头。”
汉密尔顿转过身。
“通知下去。明天一早,我们立刻走。”
“府里的人,想跟的,自己去码头。不想跟的,留下来也行。城里那些商人富户,消息灵通的估计已经在收拾箱子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找船,别来挤我这一条。”
帕里斯迟疑了一下。“军队那边……”
“不通知。”汉密尔顿语气干脆,“通知了也没用。告诉他们只会添乱。”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折好放进口袋。
“我不是诺曼比。我不骗人。但我也不打算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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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天刚亮。
霍巴特港静悄悄的。北码头泊位上空了一个位子。麦肯锡号连夜起锚走了,甲板上挤了四十多人——总督汉密尔顿、副官帕里斯、总督府秘书处七八个文官,还有二十几个抢到位子的本地富商和家属。
他们带走了总督府保险柜里所有的金条和现银,方向东北,往新西兰去了。
消息瞒了不到三个小时。
天亮以后,有士兵去总督府送公文,发现大门敞着,人去楼空。
“总督跑了”四个字从总督府传到军营只用了二十分钟。
军营炸了锅。
八千殖民军本来就是靠总督府的命令和军饷撑着的。现在发号施令的人半夜就溜了,连句交代都没留。军官们凑在一起开了个会,吵了半天,谁也拿不出主意。
有人说守,有人说降,有人说干脆各自散伙回家。
那两千多强征来的壮丁更干脆。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整连整营的直接把枪丢在地上,翻墙走人了。
到中午,霍巴特城内已经没有任何统一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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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下午两点。
501号舰桥上,了望员报告前方出现陆地轮廓。
塔斯马尼亚北岸,德文港方向。
舰队没有在北岸停留。钟途的命令是绕过东海岸,直扑霍巴特。
傍晚六点,舰队抵达霍巴特外海。
望远镜里,港口安安静静,码头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两座老旧炮台蹲在港湾入口两侧,灰扑扑的石头墩子。
林文舟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来说了句:“没有战备迹象。炮台上连炮衣都没掀。”
钟途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按流程来。先把炮台打掉。”
五点四十分,501号和502号在六公里外展开侧舷。
这个距离,我方战舰火炮的准头达到极致。而对方那两门老炮连炮弹都够不着。
第一轮齐射,四发230毫米高爆弹砸在东侧炮台上,石块和泥土腾起一团烟柱。
第二轮齐射,西侧炮台挨了三发,半边炮位垮塌。
两轮结束,两座炮台报废。
全程不到五分钟。港湾里甚至没有一发炮弹打出来。
方海生在502号舰桥上有点失望。他本来还指望对面能还两炮,好歹热闹一下。结果对面连人都没几个。
钟途放下望远镜。
“传令陈铁,二旅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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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陆战队二旅,旅长刘坤,也是3600人轻装步兵先登陆。
从西澳出发到现在,这支部队一直跟着舰队走,没捞到一次正经仗打。阿德莱德、墨尔本,都是王胜的一旅干的。二旅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股劲。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虽然对手看起来不太够打。
下午六点半,第一批登陆艇靠上霍巴特码头。
码头没有任何抵抗。
守军早就散了。二旅士兵跳上码头的时候,迎面碰上的是几个举着白布条的殖民军军官,站在栈桥头,枪都扔在脚边了。
“我们投降。”领头那个军官英语说得磕磕绊绊,手抖得厉害。
二旅一营长看了他们一眼,让人收缴武器,押到一边去。
后续部队陆续上岸,沿着港口大道往城内推进。一路上零星碰到几拨丢了枪的散兵,要么蹲在路边等着被抓,要么见了人就往巷子里跑。
只有零星反抗的枪声响起,也不是全部人都想着投降。但这都不造成困扰,很快就被扑灭。
到晚上八点,二旅控制了霍巴特城区主要路口、总督府和军营。
军营里缴获了六千多支步枪,大部分还是崭新的,没开过几枪。
刘坤把战报写好送到舰上,末尾加了一句:全城仅零星抵抗,已控制全部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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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号舰桥。
钟途看完战报,搁在桌上。
陈铁在旁边说:“二旅报告,总督府里没人。那个汉密尔顿,前天半夜就跑了。带了一帮人坐船走的,方向不明。”
“港口有人看见是一条三百吨的双桅快船,往东北方向走的。估计是奔新西兰去了。”
林文舟皱了皱眉。“要不要派舰追?跑了不到两天,双桅快船速度比我们的船慢,咱们的护卫舰全速追,说不定能截住。”
陈铁也看向钟途。
钟途摇头。
“追什么。”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大洋上找一条三百吨的小船,跟大海捞针没区别。不知道他走哪条航线,不知道中途会不会拐弯,派两条军舰出去跑三五天,找不到人还得灰溜溜开回来。”
他把茶杯放下。
“塔斯马尼亚穷得叮当响。这帮人跑了就跑了,能带走多少家当?拢共几十万英镑的事。不值得为这点东西耽误大军行程。”
陈铁和林文舟都没再多说。道理摆在这儿,账算得过来。
但钟途话锋一转。
“不过,这次的教训得记住。”
他站起来,走到海图桌旁边。
“阿德莱德,罗宾逊没跑成,是因为咱们进城快,堵住了,他以为能拖住我们。墨尔本,诺曼比走陆路跑的,咱们来不及拦。霍巴特,汉密尔顿坐船跑的,咱们舰队还没到他就溜了。”
“连着两个总督跑掉。一个往悉尼跑,一个往海外跑。”
钟途手指点在海图上悉尼的位置。
“悉尼不能再出这种事。”
“悉尼是东澳大城,卡灵顿手里有兵有钱有船。要是让他带着金库和一帮骨干坐船跑了,回头这帮人到了新西兰或者新加坡,拿着钱收买人心,串联约翰牛搞反扑,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在悉尼外海画了一个圈。
“所以,打悉尼之前,先封海。”
“舰队主力到位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轰炮台,是堵港口。把悉尼能出海的水道全部锁死,一条舢板都别让它漂出来。”
“等封锁到位了,再动手。”
陈铁点头。“那布里斯班呢?”
钟途摇头道:
“布里斯班先不打。兵力不够,陆战队一共就两个旅,同时开两个战场撑不住。”
“但封海可以先做。”
他在海图上布里斯班外海画了条线。
“再抽一艘轻巡,带两艘护卫舰,单独北上,到布里斯班外海巡逻封锁。不用登陆,不用打仗,就在海面上转。谁出港就拦,拦不住就打。把他们的海路彻底掐断。”
“等悉尼打完了,腾出手来,再收拾布里斯班。”
“塔斯马尼亚这里留守一艘轻巡就可以了。不够的可以让他们发电报呼叫墨尔本那边的战舰过来支援。”
林文舟在旁边算了一下。
“这样分完,跟着主力去悉尼的战舰还剩501、502两艘中巡,加一艘轻巡,两艘护卫舰,火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钟途点头。
他把部署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塔斯马尼亚,二旅留守,全权接管。全岛白人十五万,华人五千,地盘大但人少事少,刘坤盯着就行。”
“主力舰队带一旅,明天启航,直奔悉尼。”
“布里斯班方向,派304号轻巡带105、106两艘护卫舰北上封海。”
写完,他把纸递给陈铁。
“传令下去,各舰今晚补煤加水。”
陈铁接过去,转身出了舱门。
林文舟还站在海图旁边,目光顺着钟途画的那几条线看了看。从阿德莱德往东,墨尔本往南,塔斯马尼亚收入囊中,再往北封住布里斯班——整个澳洲南部和东南部的海岸线,已经被西澳舰队捏在手心里了。
剩下的,就是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