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全套转让,明码标价。我只有一个规矩,黄金现结,拒绝赊账,不收其他货币。”
钟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两秒。翻译们还在嘴里咀嚼措辞,各国使团的表情已经跟着变了。
那份薄薄的文件躺在桌子中央,没人伸手去拿。
钟途往椅背上一靠,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三样东西。第一,交流发电机组全套图纸与制造工艺。第二,稳压变压器。第三,军工级电弧焊接技术。”
他顿了顿,扬起下巴朝窗外港口方向点了点。
“诸位来之前应该已经看过了。那十一条船,没有一颗铆钉。焊出来的。”
汉斯猫的首席武官刚要开口,钟途抬手截断他。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眼见为实。行,我带你们去看。当然,船厂你们是别想了,港区有一间临时工坊,设备、材料全部备好,现场操作一遍给你们瞧。”
约翰牛的代表皱了皱眉,侧头跟身后的海军技术官耳语了几句。
钟途没等他商量完,已经站了起来。
“跟不跟随便,我只演示一次。”
——
从会议大厅到港区临时工坊,走路七八分钟。
陈铁提前布置了两排陆战队在通道两侧站岗,枪口朝地,步幅间距一致。五十多号人鱼贯穿过警戒线,脚步声杂乱。
工坊不大,砖墙铁顶,通风不错。正中央搭了一张铁台,台面上摆着两块半寸厚的铁板,边角打磨得干干净净。铁台右侧立着一台焊机,电缆从窗外接进来,连着后院的发电机。
钟途走到铁台左侧,伸手示意后,往后退了半步。
贝尔跟在旁边,低声用英语说了一句:“演示用的是第三套参数”
钟途点头。
第三套参数,是专门调低过的。电流降了两成,焊条配方换了一版,焊缝宽度和熔深都压着最低标准走。能焊,能用,但跟西澳自己造舰的参数差了一截。
各国使团的技术专家被放在了前排。约翰牛派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攥着个放大镜;汉斯猫的武官换了本新的笔记簿,铅笔在手里转着;高卢鸡的首席官员站得笔直,两手背在身后;鹰酱财团的代表团里混了三个穿便装的,一看就是技术出身,戴眼镜的那个脖子都快伸到铁台上了。
钟途扫了一圈。
五十多号人,乌泱泱挤在工坊里,全盯着那两块铁板。
他把头扭向一侧,面朝墙壁。
“开始。”
操作员拉下面罩,夹紧焊条,引弧。
“嗞——”
一道白光炸开。
弧光没有任何预兆地迸射出来,亮度远超油灯或煤气灯所能达到的级别。整间工坊瞬间被惨白的光芒灌满。
“Fuck——”鹰酱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本能地抬手捂眼,镜片上映着一团刺目的白斑,退了两步撞在身后同伴身上。
约翰牛的白胡子老头直接闭了眼,放大镜掉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汉斯猫武官的笔记簿拍在脸前当挡板,铅笔飞了。
高卢鸡的首席官员反应最快,但也只来得及侧过身去,左眼被晃出了一片水雾,不停地眨。
脚盆鸡使团的两个人蹲了下去,手臂交叉护住眼睛。
荷兰代表骂了一句粗口。
前排一片狼狈。
钟途始终面朝墙壁,背对弧光。贝尔和鲍尔也提前避开了。勒菲弗拿了块黑色的遮光玻璃片挡在眼前,站在角落里观察操作流程。
操作员焊了约莫半分钟。弧光灭了,铁台上升起一缕青烟。
“好了。”钟途转回身。
工坊里一片混乱。好几个使团成员还在揉眼睛,翻译们满脸通红,有人在低声咒骂。
钟途站在原地,脸上憋着笑。
没人提醒过他们要避开弧光。他也没打算提醒。
——
三分钟后,眼睛缓过来的专家们围上了铁台。
两块铁板已经焊成一整块。焊缝均匀,表面微微隆起,金属光泽暗沉。
约翰牛的白胡子老头捡回了放大镜,凑上去看焊缝截面。他顺着焊道来回扫了三遍,拿着放大镜在接合处碰了碰,回头朝自家代表摇了摇头——不是假的。
汉斯猫的武官蹲下来,从侧面观察两块板的贴合角度,嘴里嘟囔了一句德语。鲍尔听见了,没吭声。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浑然一体”。
“有锤子吗?”高卢鸡的技术顾问突然开口。
钟途朝操作台方向努了努嘴。
有人递上一把铁锤。高卢鸡的技术顾问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对准焊缝中段狠狠砸了一锤。
“当——”
铁板纹丝不动。焊缝完好。
他又砸了三锤,每一锤都加了力。锤面在焊缝上砸出浅浅的凹痕,但焊口没有裂开的迹象。
“再试试拉。”汉斯猫的武官站起来,指了指铁板两端。
四个人上前,两人一头,抓住铁板边缘反向用力拉扯。铁板在铁台上吱嘎作响,但焊缝死死咬合,掰不开。
工坊里安静了一阵。
鹰酱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回过神来,推了推镜框,凑到焊机旁边打量了半天。他没碰设备,双手一直背在身后,但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鼻尖贴上去。
脚盆鸡使团的翻译在旁边不停地记笔记,写了涂、涂了写,显然是在记设备外观特征。
钟途把这些小动作全收在眼底,没拦。
看吧。外壳随便看。核心参数和焊条配方,锁在图纸里。
——
回到会议大厅,气氛跟半小时前全然不同。
那些使团代表看钟途的眼神变了。之前是带着惊疑味道的审视,现在掺了别的东西——急迫。
钟途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看完了。东西不假吧。”钟途放下茶盏,“说价钱。先前公告里写得清清楚楚:有技工家属移交的国家,十吨黄金;没有的,十二吨。在座的,哪一档自己心里有数。”
约翰牛的代表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清了清嗓子:“钟总长,价格方面我方并无异议。但在付款之前,我方希望先行审阅图纸,确认技术内容是否完整——”
“不行。”
钟途没让他把话说完。
“先金后图。没得商量。”
约翰牛代表的脸色沉了一瞬。他身后的海军武官往前探了探身,用英语低声说了一句:“这不合规矩——”
“这是我的规矩。”钟途打断他,声调不高,语速也不快,“我卖东西,我定规则。想看图纸可以,把黄金搬下船。”
高卢鸡的首席官员倒是爽快,朝身后的副手挥了挥手。副手出门去了。
汉斯猫的武官把笔记簿合上,上半身往前倾:“钟总长,如果图纸内容与我方预期不符——”
“不会。”钟途看着他,“交流发电机全套制造工艺,稳压变压器原理与装配图,电弧焊接设备制造方案及操作规范。三项,一样不少。”
“但是——”
“但是什么?”钟途往椅背上一靠,“你刚才亲眼看了。铁板焊死了,锤子砸不开,四个人拉不断。各位船上的黄金要是觉得重,现在掉头走也来得及。”
大厅里又沉默了。
鹰酱财团的领队嚼着没点的雪茄,半天冒出一句:“成交。我们的金条在二号船舱。”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
高卢鸡的副手折回来,在首席官员耳边说了两个字。首席官员朝钟途点头:“法兰西亚同意条件。”
汉斯猫的武官抿着嘴沉默了十秒,最终把笔记簿塞进内兜,站起身:“德意志邦联接受。”
约翰牛的代表是最后表态的。他跟身后的武官又嘀咕了一阵,武官的表情很难看,但最终还是微微颔首。
“戴英帝国同意。”
脚盆鸡、毛熊、荷兰的使团几乎是抢着表态的。
钟途没再多说一个字。他朝苏文轩递了个眼色。
苏文轩站起来,翻开手里早就准备好的账册:“请各国代表安排人手,将黄金运至码头三号仓库。我方核验人员已在仓库内等候。核验完毕,当场发放对应国别的全套技术图纸。”
——
核验用了将近三个小时。
七国的黄金分批运抵三号仓库。苏文轩带着十二个账房,逐箱开封、逐锭称重、逐条验色。金条码在铁台上,堆成小山。
各国舰船卸完黄金就马上离港,回到外海锚地等候去了。
76吨黄金。
钟途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最后一箱脚盆黄金过了秤。那些金条成色参差不齐,有几块明显是从金饰上熔铸的,表面还带着花纹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够数就行。等着吧,还早呢!
苏文轩合上账册,朝他点了点头。
钟途转身走回会议大厅。各国代表已经等得坐立不安。
“核验完毕。发图纸。”
李书堂指挥工作人员,将七份用油布包裹、火漆封口的图纸包分发到各国代表手中。每份上面都用英、法、德三语标注了国别。
图纸包一入手,各国技术专家当场就撕开了封口。
约翰牛的白胡子老头翻开第一页,手指在参数栏上一行行划过去。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武官,声音压得很低:“发电机输出功率……比工坊那台低了至少三成。”
武官的脸抽了一下。
汉斯猫的武官翻图纸的速度更快。他盯着焊机的核心参数看了半分钟,又回想了一下工坊里那台设备的外观尺寸,嘴角抽动了两下。
阉割版。
但他翻到后面几页,瞳孔又放大了——核心原理写得极其清晰。电弧产生机制、焊条熔敷原理、电流与焊缝强度的对应关系,全部列得明明白白。参数虽然压低了,但整套逻辑是通的。只要拿回去让本国工程师吃透原理,逆向调高参数并非不可能。
他合上图纸,深吸一口气。
不亏,但不算满意。
高卢鸡的技术顾问看完图纸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递给首席官员。首席官员扫了一眼,表情不变,把本子收进了怀里。
鹰酱财团的三个技术人员围在一起翻图纸,戴眼镜的那个越看越兴奋,铅笔在空白处刷刷地做批注。
本子使团的翻译已经开始逐页誊抄关键参数了。
整个大厅里翻纸的沙沙声响成一片。
钟途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等所有人翻完。
五分钟后,他开口了。
“图纸到手了,黄金我也收了。最后一件事。”
大厅里安静下来。
钟途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技术是我的人研发的,源头在西澳。我只卖使用权。”
他的视线从左到右,慢慢扫过七国代表的脸。
“在座的谁要是拿这套东西回去注册专利,再反过来用专利卡我的脖子——”
钟途顿了一拍。
“我劝各位,别试。”
话音落地,大厅里没人接腔。
钟途直起身,捋了捋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鲍尔和贝尔跟在后面,勒菲弗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板合拢的声响在大厅里闷闷地弹了一下。
约翰牛的武官攥着图纸包,指节发白。他侧头看了一眼对面汉斯猫武官桌上摊开的图纸,后者恰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高卢鸡的首席官员起身整理大衣,在经过鹰酱财团领队身边时,脚步放慢了半拍。他没回头,用法语低声说了一句。
那句话翻译过来是:“他没提专利注册的具体惩罚措施。”
鹰酱领队把嚼烂的雪茄吐进烟灰缸里,从西装内袋摸出第二根。
“那就更不能试。”他划着火柴,“不说的才最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