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四艘五千吨级远洋货船舰体完工下水,静静停靠在泊位等待后续舾装。钟途趁着船台刚好空置,当即下达指令,命两座空出的大型船台立刻铺龙骨,开工建造两艘五千吨级中型装甲巡洋舰。
也就在同一时间,先前那艘三千吨级装甲巡洋舰顺利下水的消息,已经悄然传遍南洋,博斯城里潜伏的各方探子火速把实情密报传回各大列强高层。
眼见西澳造舰实力突飞猛进,这项新式造船、电焊配套军工技术价值极高,一旦被任何一方拿到,都有机会追平甚至撼动约翰牛的海上霸权。
一时间各方愈发焦躁紧迫,连连向在澳潜伏人员下发严令,要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务必在短期内拿到核心技术资料。
结果呢?
马刀那边的记录说得很清楚——两个月下来,共端掉七个接头点,抓了十九个人,切断四条情报链。剩下那些没被抓的,一个个缩回去重新换皮,再出来照样撞墙。
厂区的铁板屏蔽墙早就竖起来了,核心区域出入要三道查验。鲍尔、贝尔、勒菲弗每天上下班各有两个贴身护卫,连鲍尔去趟茅房,门口都站着人。老鲍尔一开始嫌烦,骂了两句,后来听说那个爱尔兰技工被绑在荒野里差点没命,就不说话了,老老实实让人跟着。
常规路子,走到头了。
各方在南洋的情报主管汇总失败报告,复盘来复盘去,最后绕回同一个结论:光靠渗透,拿不到东西。
但所有列强谁也不敢轻易贸然动武。
这项军工造船技术分量极重,谁拿到都有机会拉近海军差距,甚至挑战海上霸主地位,没有一方愿意轻易放手。
可跨海远洋远征不是小事,补给线拉得漫长无边,兵员军费都是天文数字,胜负也难以预估。
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直接派兵跨海开战,只能先靠暗中手段较劲。
逼急了的列强,很快想出了最阴损的招数。
最先拿主意牵头的是约翰牛。几番尝试下来,始终抓不到鲍尔、贝尔这批身在西澳的核心总工本人,没法近身威逼利诱,便定下阴狠路子:拿捏这些技工留在欧陆的直系家属,用人质隔空施压。
高卢鸡、汉斯猫、北极熊、鹰酱各方也都心里默许,乐得让约翰牛出头牵头,自己在后面跟着效仿。
约翰牛没有权限跨界跑到别国境内抓人管控,只能管束自家本土和殖民地的家属。高卢鸡、汉斯猫、北极熊各自在自己国境之内,悄悄软禁看管本国籍技工的直系亲人,统一整理名单,配合这套胁迫玩法。
整个方案的核心,是从各国驻外机构的档案里摸底——所有在西澳船厂、电气部、军工厂担任要职的外籍技工,籍贯、原籍住址、直系家属信息,一条条核查落实。
各方分头整理,汇总出一份厚厚的名册。
胁迫信由各国外交机构负责起草,措辞经过反复打磨:不明着威胁,字面上是“深切关心”,但把家人现在的住址细节写得清清楚楚,最后附上要求——限期提供指定技术资料,否则“相关人员可能面临不便”。
每封信里都夹着收件人才认得出的私人信物,或是家人亲笔写的几行字,逼真得没有半分破绽,跟真家书没有任何区别。
走民间渠道太慢,普通平邮从欧陆到西澳要三四个月,中途还可能被扣押检查。各方暗中打通港口、海关、邮政三道环节,给这批信件开了特权通道:优先配船、中途免检、不扣不查。从欧陆发出,一个半月平稳抵达博斯港。
九月十九日,一批数量可观的加急挂号海外来信送进了博斯港邮政分局。
马刀的人第一时间就盯上了。
不是因为信封有什么破绽,恰恰相反——太正常了,才显得不正常。私人家书、实名收件、走正规邮政渠道,但数量集中、送达时间高度统一,全部指向船厂和电气部的外籍技工。
便衣守在邮局外头,把每个来取信的人脸记了个清楚。
但信不能扣。
马刀盯着那份收件名单看了很久,最后搁下来,去找钟途汇报。
“信没动,但人我盯着。”
钟途把名单翻了一遍,没说话,把纸搁回桌上。
信件按流程送进船厂外籍技工生活区。各人拿到的时候,大都以为是久违的家书,拆开才发现不对劲。
鲍尔坐在宿舍里,把信看了两遍,把信物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胸口口袋,出门去找勒菲弗。
勒菲弗那边已经有几个外籍技工聚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脸色都不太好看。
贝尔没在宿舍,在发电厂检查线路。他的信是赵承志替他取回来的,转交的时候赵承志就看出不对,一路送过去没多问,但眼神一直在他脸上。
当天晚上,外籍技工生活区里的灯亮了大半夜。
不是没有人动过歪心思——事后马刀复盘,承认至少有两三个人当天夜里在屋子里翻过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犹豫了很长时间。
但最终没有一个人单独行动。
不是因为忠诚到了不顾家人的地步,而是这些人心里都明白一件事:交出去,家人就真的安全了吗?列强既然敢这么做,就没打算讲信用。技术交出去,人照样是把柄。
更何况在西澳待了这么久,拿的薪水是欧陆的三倍不止,钟途见了面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华人工友给他们起了各种奇怪的绰号,相处下来没有半分轻视的意思。
欧陆那边是什么待遇,这些人自己清楚。工时长、工资低,遇上经济萧条随时被裁,鲍尔当年流落南洋靠修渔船糊口,就是最现成的例子。
结果是,第二天一早,鲍尔、勒菲弗、贝尔三个人,把收到的所有威胁信连同信物打包,装了整整一个木箱,一起来找钟途。
后面还跟了七八个资深技工,把自己的信也一并交上来。
鲍尔把木箱搁在桌上,用他那口半生不熟的中文说:“我们商量过了,这个,交给你处理。”
钟途把木箱里的信拿出来,挨个过了一遍,没有立刻表态。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家里人的情况,你们清楚吗?”
鲍尔:“我母亲年纪大了,不出门。信里说得很详细,街道名字,门牌号,他们摸得清楚。”
贝尔插了一句:“我前妻那边,两个孩子还小。”
钟途把最后一封信合上,靠回椅背,看着窗外。
院子里有人扫地,竹扫帚划过石板地,声音细碎。
“我跟你们说实话。”他开口,“眼下跨海去救人,条件不够,做不到。各方手里攥着家属当把柄,只要人还在那边,你们就始终被牵着走。”
众人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有一个办法,能一次性把这个把柄废掉。”
钟途坐直身子,语气郑重:“我准备放出一部分低配阉割版技术,面向全球所有国家公开售卖。这套东西他们能照着造出来投入使用,只是整体效率、动力功率,都比我们自用的差一大截。
但有一个硬性条件:必须先把所有滞留欧美的技工直系家属,全部平安送到西澳定居。人不到,技术绝不外泄半分;只有人安全落地安顿好,才会按规矩把技术卖给对应的国家。”
说完,钟途看向一旁的贝尔。
“贝尔,你主管电气和电焊这块,接下来由你牵头。把发电机、变压器、还有全套电焊工艺,都整理出一套低配阉割版图纸,再赶制一两套实物样机,到时候可以当场开机试验,让各国来人亲眼看到确实能用。”
贝尔当即点头应下。
“没问题,我这边带人赶工,图纸、工艺参数还有实物样机,很快就能整理齐备,保证性能缩水、能用好复刻,却追不上我们自用的标准。”
“他们想要这套能实用的造船军工技术,就只能乖乖按我们的规矩来。等他们把人送过来,拿到低配版本,想要追平我们的顶尖水准,就得自己投入人力财力慢慢摸索改良。
正好借着他们钻研追赶的这段空档,我们还能抓紧时间再多造一批战舰,把双方的实力差距彻底拉开。”
勒菲弗沉默了一会儿,用法语说了句什么,严知礼在旁边低声翻译。
钟途只是静静听着,其他细节后续再商讨,只先把这条硬性规矩定下来,定好公布全球由各方自己权衡取舍。
当天下午,钟途把马刀和苏文轩叫来,把整个方案过了一遍。
由苏文轩负责拟定技术售卖的定价规矩,马刀暗中授意博斯城里各方潜伏探子,把这条消息悄悄传回各自本土,让他们自己掂量。
苏文轩翻着纸,算了一会儿:“阉割版的定价不能太低,低了反而会让他们起疑,觉得里面有陷阱。”
“价格定得高一些,他们反倒会当真。”马刀接了一句,“越贵,越觉得是实打实的有用技术。”
钟途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没接这个话。他心里清楚,从放出风声到各方下定决心送人过来,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这段窗口期,博斯和弗里曼特尔两边的船台不能停工,舰炮生产要提速,海军舰员和造船学徒也要全力扩充。
各方得先老老实实送人,才有资格拿到技术,之后只能拿着低配版本慢慢研究追赶。
西澳趁着这段时间全力造舰扩军。
等他们回过味来,西澳的舰队规模,早就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到时候谁更被动,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