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王城,金殿。
“天后。”
华袍男子快步走入殿中,他生得俊朗,眉眼间仍有几分中年男子的风流气度。可当他看见殿内跪着的那道白衣背影,脚步顿时一滞,脸上的从容也随之消散,随后他连忙上前,跪在白衣男子身旁。
白衣男子却没有看他。那人缓缓抬起头,目光痴痴落在帘幕后方,望着床榻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眼中既有迷恋,也有压抑不住的苦涩与愤怒。
华袍男子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啪!
一记耳光毫无征兆地落在华袍男子脸上。
杨空僵在原地,满脸惊愕。
动手之人是他的儿子杨昌岁。不,如今他已不再叫杨昌岁。天后亲自赐名“昌阳”,这是杨府上下都求不来的恩宠。
清脆的耳光声在金殿中回荡。昌阳也像是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骤变,慌忙俯身跪好,再不敢抬头。
杨空更不敢出声,跪地俯首,从杨府被铁甲卫带到宫中,他始终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靠着天后对昌阳的宠爱,这些年他坐上杨家家主之位,扶持杨筠一脉,打压杨侑一脉,大权在握。
除此以外,他还背着旁人做了不少私事,想到府中那些被他悄悄收进来的美姬,杨空背后渐渐渗出冷汗。
“臣……”
他试着开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直到跪在这座金殿里,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帘幕后那个人不只是昌阳倾慕的女子,更是掌握整个北周生杀大权的天后。而昌阳已从天后那里得知孤城发生的事,也看过那道送入宫中的奏疏,但天后没有责备他,甚至愿意将奏疏交给他过目。可杨容、杨春奇终究是从北周杨府走出去的人。他们做出背主求荣之事,杨府又怎可能全然置身事外?
帘幕后,天后抬了抬手,指向案上的奏章。
一名侍立在床榻旁的年轻男子含笑应声,俯身取过奏章,掀开帘幕一角,缓步走出,他生着一双清亮的桃花眼,目光先在昌阳身上停了片刻,随后转向杨空。
“请杨家主过目。”
杨空抬头,看见递到面前的奏章,心头反而稍稍一松,原来此番召他入宫,问的不是他私下做的那些事。
恐惧一退,家主之位带来的那点优越感便又悄然浮了上来。他向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接过奏章。
张昌宗只是笑着,并未在意他的态度。
宫中将他们这些侍奉天后的人称作侍帐人。人人都有讨天后欢心的本事,也人人都知道恩宠从来不是能安稳握在手里的东西。
张昌宗所倚仗的,是他那双看起来澄澈无争的眼睛。这些年,他极少卷入侍帐人之间争宠的风波,因此也比许多人留在天后身边更久。
只是这一次,昌阳还能否留下,便不好说了。毕竟天鹤府中,从不缺少年轻俊美的面孔。
杨空翻开奏章。
看到一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奏章跌落在地。
他顾不得去捡,猛地俯身叩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声线颤抖:
“臣请陛下处死杨容、杨春奇这两个大逆不道、背主求荣之徒!”
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帘幕后才传来轻微的动静。
在身旁侍帐人的搀扶下,天后缓缓起身。有人替她披上大袖纱罗衫,有人上前挽髻插簪。
杨空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石地面上,不敢窥视分毫,昌阳却忍不住抬头。
帘幕掀开,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从中走出。他怔怔望着,一时间连呼吸都放轻了。
天后没有看他,只从二人身旁走过。
“准。”
仅仅一个字,便定下了杨容与杨春奇的生死。
淡淡的香气从身侧掠过,杨空僵跪在原地。直至那道身影走远,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亲口请旨处死了杨府的两个后辈。
而昌阳仍望着殿门的方向,过了许久,他才低下头,神色一瞬间憔悴了许多。
……
.......
孤城。
“这是天后的旨意?”
天华看完手中的圣旨,眉头渐渐蹙起。
杨梦儿站在对面,不知圣旨上究竟写了什么。她看着天华的神情,心中愈发好奇,能让天华手持圣旨,还忍不住问出这样一句话,天后此次的决定恐怕并不简单。
天华久久盯着圣旨,最终还是将它缓缓合拢。
“杨府子弟杨容、杨春奇,处死。杨苏官降两级,罚俸十年。”
杨梦儿怔在原地,这个结果并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可真正从天华口中听见时,她仍觉得心头一沉。
杨容、杨春奇固然犯下大错,但二人也曾在孤城立下战功。若不将罪行说清,便直接处死,城中将士未必能够接受,可若将他们背主求荣之事尽数摊开,又会牵出他们暗中投靠的那方势力,无论哪一种处置,都不可能没有代价。
天华看出她的顾虑,沉默片刻,说道:
“行刑之前,先把该查清的事查清。城中有人惯于借流言煽动人心,我们便让众人知道,这两人究竟做过什么。记住,只传有凭有据的事。莫让北周也成了造谣生事之人。”
杨梦儿听出了她的意思,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待屋门重新合上,天华再次展开圣旨。
方才她告诉杨梦儿的,只是有关杨府的前半段。真正令她久久无法释怀的,是后半段的内容,她望着那几行字,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一个人,当真会对你如此重要吗?
……
.......
“兄长今日就走?”
“嗯。圣旨上说,即日返程,不可耽搁。”
秦凯点了点头。
其实他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随身之物早已放在储物戒中,府里剩下的东西也不必带走。
这座府邸不会因他的离开被收回。他已与赵晟商量过,会将这里留给秦宁继续住下,见秦宁站在面前,半晌没有说话,秦凯从袖中取出一只铁匣。
“这一走,怕是又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秦宁心头轻轻一颤。
他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可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却连一句让兄长放心的客套话都说不出口。
秦凯看着他,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此事过后,你还要西行。路上无论遇到什么,都别逞强。”
说话间,他将铁匣递到秦宁手中。
匣子入手微沉。
秦宁低头看着它,又抬眼望向兄长。
pS:要开题了,艹了,容我想一想开题报告名称写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