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如何称呼?”
“宁天。”
老者表现的愈发热情,秦宁便回应的愈发冷淡,这种活的时间太长的老东西最不是人,表面看着人情,心里的算盘已经打的十分响亮。
“我家公子等我回去,闲言碎语就少说些吧。”
秦宁取出蟒皮,展示在两人眼前,开口道。
老者伸出手,仅是在摸了一把蟒皮,便出声夸赞道:
“四阶灵兽血冥渊蟒的蟒皮,成色无损,我可给两颗极品灵石。”
“少了,我家公子说,这张蟒皮至少能卖三颗颗极品灵石。”
老者笑了笑,盯着秦宁的眼睛,平淡道:
“若是四阶凶兽身上的东西,老夫愿意花五十颗极品灵石,但这仅是一张血冥渊蟒的蟒皮,二十五颗中品灵石。”
“成交。”
老者给出的价格公道,秦宁也就懒得说些再去争取,他原本的预期便只是两颗极品灵石,如今还多赚了五颗中品灵石。
“我与老先生一见如故,我这里还有一只玄冰鹿的鹿角,不知老先生愿不愿意要。”
“可否观之。”
当秦宁将那颗峥嵘的冰晶鹿角亮出,老者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伸手上前去触碰。
“这股寒霜之气,的确是玄冰鹿的鹿角,可惜受损严重,又只有一只。”
老者看了眼秦宁,语气一顿,沉吟片刻,道:
“和那张蟒皮一样,两颗极品灵石,小友若是同意,老夫便收了。”
“成交。”
秦宁爽快应下,却在收灵石时指尖微顿,抬眼看向老者,
“老先生给价公道,看来是真心想做长久生意。不像外面某些店铺,心黑得很。”
老者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笑容不变:
“小友似乎话里有话?”
老者身旁的男子温和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
“你又是谁的人?”
老者神色平淡,训斥道:
“我观小友并不是官府之人,华誉,你表现过激了,给小友道歉。”
男子错愕了一下,但老者开口,他只能乖乖遵从,
“对不住这位客人。”
果然,敢窜连整个县城的灵器店铺一同涨价,背后一定会有官府的影子。
秦宁暗叹一口气,万象王朝的治安管理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理想,而这些,也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亲眼所见后,方才察觉得到。
“我是从外地来的,能跟我说说此地发生什么事情吗。”
男子神色为难,偷偷观察着老者神情。
而秦宁自然也知道这里是老者地位最高,不假思索道:
“其实这只玄冰鹿的鹿角只值一颗极品灵石,老先生给的价格,高了。”
秦宁随意道:
“只是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地方行情,像贵县这般……整齐划一的‘低价’,我倒是从未见过。莫非是有什么行会规矩?”
他目光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老者与华誉对视一眼,空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老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劝说道。:“小友不是本地人,何必深究?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而秦宁洒脱笑道:
“无权无势,自然是不敢的,只是近几日便准备离开,感兴趣,听听倒也无妨。”
老者沉默良久,神色忽然变得疲惫,
“华誉,闭门看茶,你来招待小友。”
“是,师父。”
老者走入后屋,那男子松了一口气,动作轻快许多,沏茶关门,招呼着秦宁坐下。
“你上次来的时候是早上吧?你见到的那个人是我师兄。”
说话间,华誉的眼神一直游离在那张蟒皮和鹿角上,秦宁笑了笑,打断了他,道:
“不急,我有的是时间,先把买卖做完。”
秦宁将鹿角和蟒皮推出,华誉将其珍藏起后,取出四颗极品灵石与五颗中品灵石。
秦宁见到后,提醒道:
“理应是三十五颗中品灵石。”
“那样我师父会骂我的。”
秦宁也不再说些什么,将灵石收起来,静静等着华誉讲述此地发生的事情。
而华誉倒好茶,也不磨叽,开口道:
“澶州隶属万象王朝边疆,有数座镇边城池,而其中一座镇边城池恰好位于滁郡,叫阳关城,每年都会有人从阳关城弄来大量的灵药、炼器材料来我们这里买卖,当地官府和百姓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可最近几年,来我们这里买卖灵药、炼器材料的人越来越多,久而久之,有人便动了不该动贪念,串通官府,将收购灵药、炼器材料的价格压低,然后在高价卖到别的地方去。”
“官府收了多少好处。”
“每个店铺每年要上交一成利润。”
“那些从阳关城弄来的灵药和炼器材料大多都是不干净的,所以即便压低了价格,那些人也不敢说些什么,更不敢上报官府,可若运到别的地方去买卖,浪费时间不说,到最后的价格也跟现在差不了多少,所以他们都捏着鼻子认了。”
“只有你们这一个县城这样?”
“自然不可能,附近几个县城都是这个价格,谁会逮着便宜不占。”
华誉想起来什么,急忙找补道:
“我师父除外,我师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炼器师,早就视金钱为粪土!”
“嗯,老先生品德高尚,令人佩服。”
“那是,我师父说那是将士们冒着危险得到的东西,随意压价,会让镇守边关的将士寒心。修行本就不易,又何必为了些许利益,而视他人性命不顾。”
秦宁听着,五指在桌下微微收拢。
他想起阳关城那些为了一颗极品灵石拼死搏杀的同袍,想起车午马、王二他们拿到灵石时眼中闪过的光。
那些被“压低”的价格背后,可能是某个士卒突破的希望,或是换取救命丹药的筹码。
华誉讲完后,仍处于兴奋状态,问道:
“你是怎么看的。”
秦宁想了想,深吸一口气:
“士卒私藏贩售,是错;官府知情包庇,是错;商户压价牟利,也是错。可若站在他们各自的位置……似乎又都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
这种错上加错却人人合理的困局,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华誉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迷茫与焦虑:
“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再这样下去,跟着师父坚持公道,店铺每日都有风险被官府找茬封门;这些日子店铺都是由师兄负责,我若跟着师兄他们一起压价,又觉得良心不安,怕被师父责骂。”
秦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炼器师眼中的挣扎,沉默良久,最终摇摇头,声音低沉道: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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