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别开井盖?这是什么租房提醒?”
秦昊看着刘科员,第一反应是街道办越来越会吓人。
租房协议刚签好,就来一句夜里别开井盖。
这不就跟民宿老板说晚上别照镜子差不多吗?
刘科员也觉得自己多嘴了。
可那句备注在老档案里太扎眼。
他今天既然把房子租出去了,不提醒一句,心里过不去。
“老房子老井,晚上光线不好,怕人摔。”
秦昊听完,点点头。
“这倒是。井盖那么重,我没事开它干啥。”
刘科员松了口气。
“对,就是安全提醒。”
赵和平站在旁边,看向井口。
夜里别开井盖。
这句话不是怕摔。
十三年前,守街人最后留下的封条就在井下。
可现在冷焰已经接管水源,磐座重铸地基,净白擦过灰污。
那口井还剩什么,赵和平也不好判断。
秦昊不在意。
他更在意协议有没有效。
“刘科员,这份协议我收着就行?”
刘科员点头。
“一份你留,一份我带回街道存档。后面要补身份证复印件,我到图书馆找你,不用你跑。”
秦昊听到不用跑,心里很满意。
“那可太好了。”
刘科员把协议放进文件袋,动作比刚才更小心。
那张纸不重,可他觉得压手。
尤其是右下角的红印,看久了心里发慌。
像有一把尺子在盯着自己。
告诉他,这份协议一个字都不能改。
刘科员不敢再看。
“我先回去。”
秦昊送到门口。
“慢走。”
刘科员走出十三号,脚步越来越快。
过了巷口,才敢喘口气。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想把协议随便塞进包里,又觉得不合适。
最后用两只手捧着。
路过李老板的小卖部,李老板看见他这姿势,笑着问。
“刘科员,捧圣旨呢?”
刘科员脸色一僵。
“别乱说。”
李老板看向十三号方向。
“小秦真租了?”
刘科员点头。
“租了。”
五金店老板也凑过来。
“街道批的?”
刘科员看了看周围。
“正常代管房,正常租住,正常服务。”
这三个正常说出口,刘科员自己都觉得心虚。
李老板压低声音。
“十三号能正常?”
刘科员把文件袋抱得更紧。
“从今天起,最好正常。”
他说完就走。
李老板和五金店老板对视一眼。
五金店老板小声说。
“小秦住进去,十三号说不定真正常了。”
李老板看着老街尽头。
“我就怕正常的是小秦,不正常的是咱们。”
十三号院里,秦昊已经开始规划搬家。
他家当少。
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就一个旧帆布书包。
里面有黑色钢笔、旧手机、纸巾、旧眼镜、直尺、旧公章,还有几件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衣服不多,福利院那边还有一部分。
图书馆仓库的东西也少。
他想搬,其实半小时就能完事。
秦昊站在左屋门口。
“床板得铺个旧被子,窗户回头钉一下,门锁也要换。”
赵和平立刻说。
“门锁我去买。”
秦昊摆手。
“不用太好,普通锁就行。”
图书馆那把五块钱新锁在远处无声震了一下。
圣廷频道里,新锁语气低沉。
“新居之门,不可落后。”
黑瞳冷冷。
“你守旧馆,莫贪。”
新锁不敢再说。
净白盯着十三号门板。
“这门太脏。”
界尺提醒。
“外观需旧,免引凡人注意。”
净白不满。
“旧不等于脏。”
冷焰说。
“门可旧,触手处需净。”
秦昊弯腰看门闩。
“这门外面看着破,里面还挺结实。”
赵和平干笑。
“老房子用料扎实。”
秦昊又看屋顶。
“不漏雨就行。”
赵和平说。
“今晚如果下雨,我帮你看看。”
秦昊摇头。
“用不着,天气预报没说下雨。”
闻谛不在场。
可赵和平想起前几天旧报纸上浮过“雨夜开门”。
他心里一沉。
今晚未必不下。
秦昊把协议塞好,拿起水桶和扫帚。
“回图书馆吃饭,下午搬。”
赵和平点头。
两人离开十三号。
秦昊拉上木门,发现门关得比昨天顺。
“还行,门能用。”
木门内侧,暗金纹路退入木缝。
秦昊回图书馆路上,心情不错。
月租三百,独门小院。
水通了,屋子干净,手续也办了。
他感觉自己终于从仓库管理员进化成有院子的图书馆管理员。
虽然听起来还是没出息。
但安全,清静,便宜。
这就够了。
回到图书馆,阿黄立刻站起来迎接。
秦昊拍了拍狗头。
“以后我住十三号,你晚上还看图书馆,别乱跑。”
阿黄呆住。
主人新居不让它守?
圣廷频道也安静了一下。
黑瞳开口。
“外场守护兽需巡两处。”
界尺裁定。
“主人新居为内外交界,阿黄可守门外,不入卧处。”
阿黄马上低头。
“阿黄明白。”
秦昊以为它听懂了不能乱跑,满意点头。
“挺乖。”
赵和平端来午饭。
“吃完再搬。”
秦昊坐下,边吃边翻协议。
协议纸张普通,街道办红印很正。
他看着看着,皱起眉。
“赵大爷,这印怎么比一般公章红?”
赵和平看了一眼。
那印正得可怕。
红色落在纸上,周围没有半点虚边。
像不是盖上去的。
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赵和平说。
“街道办新印吧。”
秦昊点头。
“基层单位也换装备了。”
赵和平没接。
真理法印在秦昊包里安静地享受这句夸奖。
下午,刘科员回到街道办。
同事老周抬头。
“十三号真租出去了?”
刘科员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租出去了。”
老周伸手要拿协议。
“我看看。”
刘科员下意识挡了一下。
“别乱翻。”
老周愣住。
“你这么紧张干啥?”
刘科员也不知道。
可他就是觉得这份协议不能随便碰。
他把协议拿出来,放到档案夹里。
老周凑近看了一眼红印,忽然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坐回去。
“这印……咱们街道办的?”
刘科员看了眼公章盒。
公章还在。
“是。”
老周压低声音。
“咋看着这么正呢?”
刘科员把档案夹合上。
“别问,归档。”
档案柜最下面一层,十三号旧档案空了多年。
刘科员把新协议放进去。
柜门合上时,里面传出很轻一声纸响。
像有旧档案翻了一页。
刘科员脸色变了。
老周也听见了。
“里面还有人?”
刘科员盯着档案柜,声音发干。
“纸自己响了一下。”
老周站起来,想开柜门。
刘科员一把按住。
“别动。”
柜子缝里,一张旧黄纸慢慢露出边角。
上面有一行褪色红字。
刘科员看清后,手心全是汗。
“老周,你看见没?”
老周声音发飘。
“看见了。”
那行字写着:
租主已至,旧井勿开。
同一时间,图书馆里,秦昊背起旧帆布书包。
“赵大爷,我先搬过去。”
赵和平看着天边忽然压下来的乌云,脸色发沉。
“小秦,今晚可能下雨。”
秦昊抬头看了眼。
“天气预报不是没雨吗?”
闻谛收音机忽然自己亮了灯,评书声断了一拍。
“小秦,十三号的井,今晚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