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楼也太假了吧,拍出来全是糊的。”
同城短视频评论区里,热闹退得很快。
昨天还嚷着组队探灵的人,今天改口比谁都快。
有人发了实拍。
画面里只有一条糊掉的老街,门牌看不清,人声也听不出字。
配文更损。
老街灵异翻车,主播手机全员报废级画质。
下面一排跟评。
【笑死,鬼没拍到,近视拍出来了。】
【建议主播先配眼镜。】
【这地方不灵异,就是没网。】
【散了吧,探灵阿飞又炒作。】
秦昊刷到这里,心情终于顺了点。
“看吧,哪有什么鬼楼,都是标题党。”
赵和平正在柜台后整理借阅卡。
“热度降了?”
“降了。”
秦昊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评论都说没意思。”
赵和平接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内容没看进去。
他倒是看见旧手机背后的机枢,把几个刚冒头的词压了下去。
“老街禁地”。
“睡眠鬼楼”。
“不可拍摄”。
这些词刚露头,就被机枢按回泥里。
赵和平当没看见。
“降了就好。”
秦昊靠回藤椅,拿起一本旧杂志。
纸页有潮味,翻起来沙沙响。
窗外卖糖葫芦的小车从街口过去,车铃响了两下。
息风把响动压到不扰人的程度。
森罗藤椅托着秦昊的腰,角度正好。
秦昊对这把十五块钱藤椅越用越满意。
“赵大爷,旧货铺那老板还挺实在。”
赵和平点头。
“是捡到宝了。”
森罗听见“宝”字,藤条安分得不行。
圣廷频道里,霜魄先开口。
“主人今日心情尚可。”
冷焰回道:“午饭不可油重。外界扰声多,主人胃口会受影响。”
净白盯着那些“鬼楼”字眼。
“污名未净。”
界尺道:“外界已自行定为无趣,符合主人凡人生活。”
黑瞳压着火。
“若再聚众,另算。”
上午还有人来。
人数少了。
三五个一拨,拿着手机在街口拍。
刚举起来,画面就糊。
不是坏。
也不是黑。
就是对不上。
门牌糊,台阶糊,连赵和平挂在窗边晾干的抹布都糊成一团。
录进去的说话声,全变成嗡嗡杂响。
“昨天那个探灵阿飞肯定剪辑了。”
“我还以为真有东西。”
“算了,去前面奶茶店坐会儿。”
“这破地方连网都不好。”
“鬼楼?糊楼还差不多。”
他们骂骂咧咧走了,没一个进门。
图书馆里,秦昊听着外头断断续续的议论,倒是没被吵到办事。
可他烦。
不是怕人看。
他怕越传越离谱。
在江海学院已经够离谱了。
三米禁区。
唯一真主。
道场。
还有什么“不吃人守则”。
现在图书馆再挂个鬼楼名头,他这个管理员还怎么普通?
以后有人来借书,先问一句这里闹不闹鬼。
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秦昊把杂志合上。
“赵大爷,咱这儿是不是该挂个牌子?”
赵和平问:“挂什么?”
“老街图书馆正常营业,禁止迷信。”
赵和平想了想。
“不挂更好。”
秦昊抬头。
“为什么?”
“挂了反而心虚。”
秦昊一听,还真有理。
“也是,这年头越解释越麻烦。”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他在学院解释过太多次。
他说自己不是大佬。
没人信。
他说退学。
人家当神谕。
他说别跟着。
那群人直接列守则。
他说跟我没关系,结果所有人都用一种“懂了”的表情看他。
秦昊现在对解释这件事有阴影。
“算了,随他们吧,过两天没人看就行。”
闻谛听见“随他们吧”,本能想把外界舆论整理成评书,讨主人开心。
黑瞳压住它。
“主人不想听。”
闻谛马上收声。
它现在学乖了。
能播杨家将就播杨家将。
能闭嘴就闭嘴。
千万别把老街破事编进书里。
不然主人一句“真吵”,它这台一百五的木壳收音机,怕是要改行当柴火。
下午,探灵阿飞发了澄清。
他站在手机维修店门口,举着新换屏的手机,脸上没了昨天那股劲。
“兄弟们,昨天那个老街图书馆,应该是我自己没看路。今天又去拍了,也没拍出啥。大家别乱传,也别打扰人家正常营业。”
这条一发,热度又降一截。
评论区有人骂他炒作。
阿飞没回。
他现在只想离老街远点。
今天回去后,他睡了三个小时。
醒来还困。
更邪门的是,只要一想起图书馆门口,那股困劲就往上涌。
不疼。
不吓人。
就是磨人。
脑子里只剩俩字。
别去。
傍晚,秦昊吃完赵和平做的丝瓜炒蛋,终于没听见门外有人喊鬼楼。
他靠在藤椅上,肩膀都松了。
“今天还行。”
赵和平回:“是。”
秦昊拿起收音机旋钮。
“开会儿评书吧。”
闻谛灯条亮起,规规矩矩。
“话说岳飞帐中看罢军报……”
声儿稳,没有本地怪事,也没有外界密语。
秦昊听着听着,困意上来了。
森罗把椅背调好。
息风把风压低。
冷焰让杯里的水保持温热。
净白把桌角那点油渍擦干净。
秦昊半闭着眼,只剩一个念头。
这才叫日子。
可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两个年轻人的声音。
“就是这里吧?听说拍不清。”
“咱试试夜景,说不定晚上能拍到。”
秦昊眼皮又掀开了。
他没起身,只皱着眉嘟囔。
“还来?真烦人。”
森罗没再等。
藤条垂地。
门口青石板多了一层困意。
两个年轻人刚走到街角,同时停下。
“我怎么困了?”
“我也是,要不别拍了。”
“回去吧,明天还上班。”
“行,我怕明天起不来。”
两人转身就走,连门牌都没看清。
秦昊听见脚步远去,还愣了下。
“我说话这么大声吗?”
赵和平看了森罗一眼。
“也许他们累了。”
秦昊点头。
“年轻人熬夜刷视频,是该早点睡。”
圣廷频道里,森罗开口。
“明日,百米内皆安眠。”
界尺确认:“不伤,不留痕。”
净白问:“若有人硬撑?”
森罗答:“让其想起床。”
黑瞳停了半拍。
“准。”
霜魄小声道:“若他们站在百米外拍?”
镜渊道:“看不清。”
息风补了一句:“听不见。”
闻谛缩在木壳里,不敢抢话。
柜台下,旧报纸边角动了动。
纸声很轻。
闻谛听见后,整台收音机都绷住。
赵和平看向它。
“又来了?”
闻谛压低声。
“纸说,明天他们会给这里取名。”
赵和平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取什么名?”
闻谛没敢念全。
“前两个字是……睡街。”
赵和平看了眼藤椅,又看了眼门口。
他突然觉得,这名儿还挺贴。
秦昊没听见,还在藤椅上打哈欠。
“赵大爷,明天要是还吵,我真想关门一天。”
赵和平手指一顿。
“你说什么?”
秦昊闭着眼。
“关门睡觉啊,还能干啥。”
森罗藤条贴住地面。
息风停了半圈。
旧锁发出细小的咔声。
闻谛灯条暗下去。
圣廷频道里,黑瞳一字一句落下。
“主人欲闭馆。”
界尺裁定:“明日无客。”
净白补充:“无尘,无声,无扰。”
柜台下,那张旧报纸翻出一道折痕。
纸面上,多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明日闭馆。
百米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