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已经送上去了,标题别改,一个字都别改。”
陈菁菁站在江海学院旧实验楼顶,手里攥着观测本,脸色比平时更紧。
沈奕白在电话那头声音发沉。
“你确定写‘祂对物业不满’?”
陈菁菁看着老街方向。
“这是原话引申,不是夸张。”
沈奕白沉默几秒。
“孙立国那边已经连夜拨款。”
陈菁菁松了口气。
“那就好。”
沈奕白又问。
“深渊教团节点全灭,你看见具体过程了吗?”
陈菁菁摇头。
“没有,我不敢看地下,只记录了结果。”
沈奕白叹气。
“这就够了。”
陈菁菁挂断电话,把本子合上。
她现在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秦昊的话,不需要故意放大。
因为外界会自己撞上去。
一个“物业太慢”,足够让官方防线连夜改。
一个“杀虫药”,足够让地下邪教全线崩。
真正可怕的不是秦昊说了什么。
是万物都在替秦昊补上结果。
老街图书馆。
秦昊起得不算早。
仓库小窗透进光,旧风扇还在转,藤椅旁边放着一杯温水。
冷焰把水温调好。
秦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睡得还行。”
这句话让森罗和息风都松了口气。
赵和平已经做好早饭。
白粥,咸菜,煎蛋。
秦昊洗漱完出来,看见早饭,心情不错。
“赵大爷,你这厨艺真能去开店。”
赵和平笑了笑。
“你爱吃就行。”
秦昊坐下吃饭。
手机上跳出新闻。
江海市开展地下管网安全专项行动,预计投入巨额资金,打造全新预警防护。
秦昊咬着煎蛋,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昨晚孙立国说的事?”
赵和平看了一眼新闻,心里清楚。
官方被吓狠了。
秦昊却皱眉。
“这得花多少钱啊?”
赵和平回。
“公共安全,花钱正常。”
秦昊点头。
“也是,别再冒修管道的就行。”
赵和平端碗的手稳住。
这话要是让孙立国听见,估计还得再追加一笔。
圣廷频道里,磐座听见“别再冒”,又往地下加了一层根须。
净白则把后院旧垃圾桶附近擦了第二遍。
垃圾桶已经正式有了意识,但不敢乱说话。
它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焚余。
意思是替主人处理余物。
净白对此不满。
“名字太脏。”
黑瞳道。
“主人未命名,暂不入正席。”
焚余安静不吭声。
它刚加入,只想不被擦掉。
秦昊吃完早饭,看向赵和平。
“今天去旧货市场吧?”
赵和平点头。
“去。”
秦昊把两百块钱放在柜台。
“收音机别超过两百,超过就算了。”
赵和平把钱收好。
“小秦,我会挑。”
秦昊想了想,又补充。
“别买太新的,新的没感觉。老式那种,拧旋钮,听评书有味道。”
赵和平认真记下。
“老式,旋钮,能听评书,不吵。”
秦昊满意。
“对。”
赵和平准备出门。
楚狂龙已经在门外等着。
“赵师傅,我可以护送。”
赵和平看了楚狂龙一眼。
“不用。”
楚狂龙低头。
“我只走外围,不靠近摊位。”
秦昊听见了,皱眉。
“买个收音机还护送?楚狂龙,你扫街扫糊涂了?”
楚狂龙立刻低头。
“我多虑。”
秦昊摆手。
“回学校去,别天天杵这。”
楚狂龙心里一震。
主人让他回学校。
不是赶走。
是另有安排?
楚狂龙不敢多问,只能退到街口。
群里马上多了一条消息。
楚狂龙:“祂让我回学校。”
叶辰:“你犯错了?”
楚狂龙:“不像。”
柳如烟:“可能外场清洁暂告一段,祂要让你守住学院方向。”
陈菁菁:“别脑补太满,但今天不要靠近旧货市场。”
秦昊看着楚狂龙远去,摇头。
“这人真难沟通。”
赵和平背着布袋出门。
旧货市场在老街北边,离图书馆不算远。
那里卖旧家具、旧电器、破书、老唱片,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小玩意儿。
赵和平刚走出老街,远处一个调查局暗哨立刻把消息传回去。
“赵和平出门,方向旧货市场。”
孙立国坐在办公室里,眼皮跳了一下。
“不要跟近。”
暗哨问。
“旧货市场人多,要不要清场?”
孙立国立刻道。
“不许清场。”
暗哨停了一下。
“那如果有不长眼的摊贩?”
孙立国咬牙。
“依法处理,但别提前吓人。”
孙立国挂掉电话,看向桌上的拨款文件。
一夜之间,江海市防御预算翻了数倍。
总部没有卡。
因为特派处三十二个瞎子还躺着。
没人敢再问江海为什么要钱。
会议纪要里写的是“深渊教团地下威胁升级”。
真相没人写。
也没人敢写。
城外。
深渊教团残余正在撤离华东区。
一个黑袍女人负责清点人手。
“大祭司确认死亡?”
旁边教徒声音发颤。
“命魂断了。”
“十八节点?”
“全毁。”
黑袍女人看向江海方向,眼里满是恐惧。
“调查局没有这个能力。”
教徒问。
“那是谁?”
黑袍女人低声道。
“别问,问了就会被看见。”
教徒不敢说话。
黑袍女人下令。
“华东区所有深渊祭坛封存,所有虫卵销毁,所有人撤。江海两个字,不准再进教典。”
旧货市场。
赵和平走进市场,立刻闻到灰尘和旧木头味。
摊位一排排摆着。
老钟表,破电视,掉漆木箱,铁皮玩具,还有一堆收音机。
赵和平走到电器摊前。
摊主是个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螺丝刀。
“买啥?”
赵和平说。
“老式收音机。”
摊主抬头。
“听戏还是听新闻?”
赵和平想了想。
“听评书。”
摊主笑了。
“那得要调频稳的,这几台都能响。”
赵和平看向摊位。
一台红壳塑料收音机。
一台黑色方盒。
还有一台木壳老收音机,边角磨得发亮,旋钮是铜色的。
赵和平刚靠近木壳收音机,就觉得心里一紧。
这台收音机不普通。
不是强。
是里面声音太杂。
像多年没散的旧频道,全堆在壳子里。
摊主见赵和平看上木壳那台,立刻说。
“这个一百八,老货,能响,就是偶尔串台。”
赵和平皱眉。
“串台?”
摊主点头。
“有时候听评书,听着听着就来几句外地戏,老机器都这样。”
赵和平心里警惕。
主人说不要滋啦乱响。
串台也算乱。
赵和平伸手去拿黑色方盒。
那台普通些,七十块。
可木壳收音机的旋钮自己轻轻转了一点。
摊主没看见。
赵和平看见了。
一道极弱的声音从木壳里漏出来。
“……书接上回……”
赵和平手停住。
摊主笑道。
“哎,这台自己有电?怪了。”
赵和平盯着木壳收音机。
那声音又没了。
圣廷频道里,远在图书馆的镜渊捕捉到一线波动。
“旧货市场,木壳收音机有异声。”
黑瞳问。
“恶意?”
镜渊道。
“暂未发现,声音来源混乱。”
净白道。
“混乱就是脏。”
冷焰却说。
“主人想听评书。”
黑瞳沉默片刻。
“让赵和平自行判断。”
旧货市场摊前,赵和平把三台收音机都试了一遍。
红壳声音刺耳。
黑盒声音小,旋钮松。
木壳那台一开,里面传出沙沙声。
摊主拍了拍机壳。
“老毛病,等一会儿就好。”
沙沙声停下。
一个苍老的说书声响起。
“上回书说到,老街有一座楼,楼里坐着一位不愿出名的人……”
赵和平脸色当场变了。
摊主也愣住。
“这什么台?”
赵和平立刻关掉。
摊主笑得有点尴尬。
“可能串了个评书节目。”
赵和平手心出汗。
不是节目。
这台收音机刚才说的是老街。
说的是楼。
说的是不愿出名的人。
赵和平本能想走。
可秦昊要听评书。
这台确实能听。
问题是,它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赵和平看着木壳收音机,低声问。
“多少钱?”
摊主立刻回。
“一百八。”
赵和平想起秦昊说别超过两百。
“便宜点。”
摊主皱眉。
“这老货不便宜。”
赵和平拿起收音机。
“一百五。”
摊主刚想拒绝,摊位后面的灯泡闪了一下。
摊主莫名心慌。
“行,一百五拿走。”
赵和平付钱,把木壳收音机装进布袋。
走出旧货市场时,赵和平感觉布袋里有东西在听。
不是听外面。
是听远处更乱的地方。
图书馆里,秦昊正趴在柜台上。
“赵大爷怎么还没回来?”
冰冠果盘里放着凉黄瓜。
息风吹着一档风。
秦昊有点无聊。
“要是收音机能收到单田评书就好了。”
木壳收音机在赵和平布袋里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