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了,够厚实。”
秦昊站在二楼最里排书架前,拿旧手电一照,伸手抽出一本无名黑皮书。
书够厚,封皮也硬。
垫桌脚,正好。
二楼旧书阅览室安静得过分,书架上的旧书全都合得死死的,像怕被点名。
秦昊没多想,拿手电扫了一圈,嘀咕道:“赵大爷这馆还挺讲卫生,就是灯太暗。”
旧手电“光隙”被他握在手里,灯光立刻稳住。
圣廷频道内,光隙压着激动开口。
【主人嫌暗,是我等无能。】
【光所到处,怨念伏地。】
黑瞳冷声警告:【亮度别越过主人认知。】
界尺补刀:【主人要的是照明,不是审判旧楼。】
净白也开口:【有脏东西,先报,再擦。】
光隙立刻收敛。
秦昊只觉得手电不闪了,心情好了点。
“这不也能亮嘛,刚才还装死。”
他拍了拍手电外壳。
这一拍,光隙差点把整层二楼照成白天。
【主人触我!】
【我必永照主路,不让一粒尘遮眼!】
界尺压住它:【保持凡物状态。】
黑瞳语气不善:【再抢功,我把你写成废铜。】
光隙安静了。
秦昊当然不知道,一只掉漆手电正在频道里挨训。
他手里的黑皮书,也在装死。
封皮底下,原本藏着一颗血色眼睛。
那是盘踞老街图书馆百年的太古食脑魔灵,靠旧书怨气活着,最爱吸食误入二楼者的理智。
可秦昊踏上二楼那一刻,它连眼睛都不敢睁。
整层阴气被压进地板,像被人掐住喉咙。
秦昊抽出它时,魔灵本能想放一道诅咒。
下一秒,秦昊口袋里的橡皮擦“净白”亮了一下。
没有光。
没有声。
可魔灵读懂了。
敢脏主人的手,就把你擦成从未存在。
魔灵当场断掉诅咒,把怨气全塞回书脊深处。
不够。
它还开始调整自己。
桌脚缝隙多高,它就让自己多厚。
桌腿哪里缺一点,它就让封皮哪里鼓一点。
短短几息,太古食脑魔灵放弃尊严,放弃诅咒,放弃邪物身份。
它只想做一块合格的垫脚物。
秦昊拿着黑皮书走到窗边那张旧桌前。
白天他用旧公章垫过一次,后来公章拿去盖借书证,桌子又晃了。
秦昊蹲下,把黑皮书塞进桌脚下面。
“别说,厚度还真差不多。”
他按了按桌面。
不晃了。
秦昊满意点头:“可以,挺实用。”
黑皮书差点当场昏过去。
圣廷频道里,一个陌生又卑微的声音挤了进来。
【卑污残卷,愿为主人承压。】
【主人选中我,是我亿万年未有之荣耀。】
黑瞳冷笑:【名字。】
那声音连忙回答:【旧名不配入主耳。若准许,我愿称“垫书”。】
磐座声音沉稳,带着天然傲慢。
【桌脚劳工,无需冠名。】
界尺道:【评级,最末等。职责,垫稳凡桌。不得发声,不得泄怨,不得让主人察觉。】
净白补充:【漏一点脏气,我擦你。】
黑皮书恭顺到极点。
【遵令。】
秦昊又按了两下桌面,确定不晃,心里有点小成就感。
这活不难。
比学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舒服多了。
他起身拍手,顺手从旁边抽了本过期汽车杂志。
封面写着十年前的二手车报价,纸页发黄,拿来打发时间刚好。
“就这本吧。”
秦昊拿着杂志和旧手电往楼梯口走。
二楼旧书集体沉默。
平时喜欢偷翻书页吓人的残卷,这会儿连纸边都不敢抖。
秦昊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还挺干净,赵大爷工资给得高也不是没道理。”
圣廷频道内,净白立刻记录。
【主人认可此处洁净,继续维持。】
界尺道:【二楼巡查通过。】
光隙低声道:【主人以我照路,我已有随行资格。】
黑瞳冷笑:【随行不等于近侍。】
真理法印在柜台印泥旁开口。
【主人今夜巡视书楼,凡不服者已伏。】
磐座没有说话。
地基深处,暗金根须压住整栋旧楼。
在它看来,主人愿意在这里兼职,是这栋楼最大的荣耀。
至于那本黑皮书?
能垫主人的桌脚,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秦昊下楼时,木楼梯吱呀作响。
楼下角落里,叶辰听到脚步声,背挺得更直。
戒指里的老爷爷从秦昊上楼后就没敢乱探。
可刚才二楼的变化,他还是感受到了。
那只盘踞老街百年的食脑魔灵,先是恐惧到极点,随后气息消失。
不是逃。
不是死。
而是主动把自己压成了死物。
老爷爷活了三千年,见过邪物求饶,也见过魔头跪拜。
但他没见过太古魔灵为了活命,主动给人垫桌脚。
叶辰压低声音:“师尊,二楼怎么了?”
老爷爷沉默很久。
“不要问。”
叶辰手指压着借书证,立刻闭嘴。
秦昊拿着杂志下来,看见叶辰还坐在那里,心里更纳闷。
这人真把图书馆当修炼秘境了?
一本《老街民俗故事》看半天,页都没翻几次。
秦昊回到柜台,把旧手电放下,又把汽车杂志丢在桌上。
“你要是真想借书,记得登记。”
叶辰立刻点头:“我知道。”
秦昊见他满头汗,随口道:“别老憋着,该透气就透气。”
叶辰身体一僵。
戒指里的老爷爷立刻低声道:“走!这是允许你离馆的法旨!”
叶辰哪敢犹豫。
他抱起借书证,起身朝柜台弯腰。
“多谢。”
秦昊愣住:“你谢我干什么?”
叶辰没解释,把书放回原位,脚步放得很轻,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旧手电。
外壳掉漆,灯罩发黄,看着比废品站里的东西还普通。
可叶辰知道,五公里外的血月内层长老,就是被它照瞎的。
二楼那只太古魔灵,也被秦昊随手压成了垫脚石。
叶辰走出图书馆。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馆内,秦昊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江海学院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圣廷频道内,黑瞳立刻记下。
【江海学院,仍需清算。】
界尺纠正:【主人当前重心为夜班,不得越序。】
光隙低声道:【馆内已净。馆外仍有窥眼残留。】
镜渊在秦昊鼻梁上亮了一下。
【五公里外,残片正在被带走。】
秦昊低头翻开汽车杂志,正好看到一页老款面包车广告。
他打了个哈欠。
“赵大爷怎么还不回来。”
柜台灯光照着旧书和杂志。
楼上,黑皮书死死撑住桌腿,不敢让桌面晃一下。
五公里外。
泣血者捂着碎裂的面具残片,拖着失去视野的身体,爬向楼顶角落的血色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