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里清静,没人烦我。”
秦昊把旧书包扔上硬板床,人也坐了下去。
床板吱呀一声。
屋子只有十平米,一张旧床,一张掉漆木桌,一个铁皮柜。比江海学院宿舍破得多,可秦昊心里反而一松。
破就破。
至少没人拿罗盘照他,没人喊真主,也没人把退学申请当核弹。
老院长站在门口,皱眉道:“被褥晒过一次,你先睡。等会儿我给你端粥。感冒药在柜子第二层,别乱吃。”
秦昊点头:“知道了。”
老院长又看向他脚边的塑料袋:“垃圾别乱丢,尤其纸巾。感冒了更要注意。”
秦昊心里一紧。
怎么连院长都盯纸巾?
他赶紧道:“我有数,不乱丢。”
老院长这才离开。
门一关,秦昊长吐一口气。
“总算没人管了。”
圣廷频道里,所有眷属同时停住。
黑瞳开口。
【主人确认,此地为清静之所。】
磐座声音沉下。
【清静,即不可被打扰。】
界尺裁定。
【小屋外三步,划为安宁边界。无主人许可,不得擅入。】
冷焰温声道。
【霉味、寒气、尘灰,会伤主人病体。】
净白接话。
【擦掉。】
软白轻声说。
【主人的呼吸,要干净。】
囊渊守着床上的旧书包,内界里,五张退学申请和新收进来的碎屑一起悬着。
【烦扰物越界,可收纳。】
镜渊望向福利院外。
【旧照相馆仍在窥听。血月凡人网受损,未断根。】
黑瞳冷笑。
【主人刚说没人烦我,还敢靠近,便是违背神谕。】
秦昊听不见这些。
他只觉得屋里空气忽然好了。
霉味淡了,窗缝漏进来的冷风也不刺鼻了。
秦昊摸了摸鼻子:“奇怪,福利院空气比学校还好?”
冷焰把水杯温度压到正好。
净白抹去床板旧灰。
软白把塑料袋里的纸巾压平。
磐座在福利院地下扎下根须。
它没有惊动地面,也没有改动老院长和孩子们的生活。
它只在秦昊小屋外,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很窄。
老院长端粥能进。
小孩跑过门口不会摔。
可只要带着刺探、恶意、窥视、记录的东西碰上来,便会被挡在外面。
界尺定名。
【清静红线。】
镜渊判断。
黑瞳惩戒。
净白擦痕。
软白遮目。
囊渊收尾。
冷焰负责不让秦昊感冒加重。
秦昊脱了外套,从书包里翻《高武理论基础》。
他本想再写一份退学申请。
手摸进去,摸到半包薯片,摸到水杯,摸到眼镜盒,就是摸不到信纸和中性笔。
秦昊脸色一黑。
“又没了?”
囊渊在书包里装死。
黑瞳立刻压住新中性笔残留的墨气。
界尺裁定。
【主人需要休息,不宜落笔。】
秦昊翻了半天,只翻出一本旧作业本。
封皮上印着卡通恐龙,还是福利院小卖部两块钱一本的款。
秦昊盯了三秒,认命地塞回去。
“不写了,睡觉。”
圣廷频道里,所有眷属同时松了口气。
秦昊往床上一躺。
硬板床竟然没以前那么硌。
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窗外,孩子们背课文的声音传来。
“魔物能量核分为低阶、中阶、高阶……”
秦昊听得头疼,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
“高武世界真烦,小孩都不放过。”
冷焰把水杯挪到他手边。
净白擦掉枕头上的旧发丝。
软白挡住窗外的光。
磐座压下地基里的杂音。
秦昊眼皮越来越沉。
快睡着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秦昊闭着眼问:“院长?”
老院长在门外道:“粥放桌上了,醒了喝。别锁门,晚上我查房。”
秦昊含糊应声:“嗯。”
老院长推门进来,把白粥和咸菜放在木桌上。
清静红线没有阻拦。
老院长身上没有刺探,没有恶意,只有嫌秦昊不省心。
秦昊迷迷糊糊道:“谢谢院长。”
老院长看他困成这样,语气软了点。
“睡吧,明天再说。”
门重新关上。
秦昊彻底睡着。
屋里安静。
屋外,却有人还不死心。
福利院后墙外,一个发传单的兼职生举着手机,正想从墙缝里拍小屋。
他不是血月正式成员,只是接了个跑腿单。
确认学生是否入住,拍到门牌,三百。
手机刚举起,屏幕白了。
不是黑屏。
是所有画面都变成空白。
兼职生一愣,低头翻相册。
刚拍过的福利院墙、门牌、小屋窗户,全没了。
连定位软件里的“第七福利院”,也变成了“附近”。
兼职生后背发凉,转身就走。
刚迈两步,脚边传单散开。
上面的牙科广告、兼职二维码、地址,全被抹空,只剩白纸。
兼职生吓得头皮发麻,传单也不要了,骑上共享单车就跑。
旧照相馆里,老宋收到第三个线人的消息。
不是语音。
是一张照片。
照片全白。
老宋盯着屏幕,手心冒汗。
接着,送货小哥发来消息。
【宋哥,我不干了,钱不要了。】
烤红薯大爷也发来一句。
【以后别找我,我就卖红薯。】
老宋脸色铁青。
凡人网不是被打断。
是所有靠近秦昊的线头,都在自己断。
角落里,灰夹克男人忽然开口:“宋哥,别查了。”
老宋转头看他。
灰夹克男人抱着头,声音发抖:“我又想起来一点。公交上那个纸团贴到我鞋上,我脑子里东西就少了。”
他咽了口唾沫。
“它不杀人,它让你忘。”
老宋嗓子发哑:“闭嘴。”
灰夹克男人低声道:“你再写那个词,也会没。你再派人,也会没。我们碰不到他。”
老宋抓起桌上的纸,咬牙写下:
秦昊,白板学生。
这一次,“白板”两个字没有立刻消失。
老宋心里刚冒出一点侥幸,小木盒里的传讯阵亮了。
更深处的命令传来。
【继续确认秦昊住址。不得中止。】
老宋脸色变了又变。
他没得选。
血月不会接受“我害怕”。
老宋拿起电话,拨给福利院附近一家早餐铺老板。
电话刚接通,他还没开口,听筒里先传来沙沙声。
像纸巾擦过玻璃。
老宋的脸瞬间僵住。
福利院小屋里,秦昊翻了个身。
旧书包口袋边缘,无声张开。
囊渊看着那条从电话里爬来的恶念。
【烦扰物,靠近清静之地。】
界尺裁定。
【不入主人耳,不留主人门。】
软白轻轻压下。
【擦掉声音。】
电话那头,老宋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