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这张纸不能再放着了。”
老封印师夹着退学申请,手里的防辐射钳没敢再往前半寸。
沈奕白站在茶几旁,手贴着裤缝,呼吸都压着。
韩铁退到门口,通讯玉牌攥在掌心,随时准备撤楼。
茶几上,那张信纸平平无奇。
上面只有几行字。
退学申请。
本人秦昊,江海学院高三二班学生。
因个人身体原因,以及无法适应学院安排,申请退学。
签名,日期。
就这么简单。
可屋里没人敢把它当纸。
上一次,秦昊随手写的战前推演表,炸毁扫描仪,让A级老师下跪,还让沈奕白左眼流血。
这一次,是秦昊当着校长面写的退学申请。
而且,是第五份。
沈奕白一想到“第五份”,后背就绷紧。
这哪是申请。
这是催命符。
老封印师身后,两名S级封印师抬着铅灰封印盒。
盒面刻满封印纹,边角镶着三层灵银,里面铺着黑色隔绝布。
这东西平时只封失控遗物。
今天,用来装一张学生退学申请。
韩铁压低声音:“周老,能封住吗?”
老封印师盯着纸角,喉咙发干。
“不碰字,只封纸。只要它不反抗,还有机会。”
沈奕白立刻开口:“不要探查,不要解读,不要念出来。”
“我懂。”
老封印师咬牙,手腕稳住。
钳子夹住纸角,慢慢抬起。
灯管发出细响。
三名封印师同时停手。
沈奕白声音一沉:“怎么了?”
老封印师盯着纸面,汗滴进衣领。
“它很轻。”
韩铁皱眉:“一张纸当然轻。”
老封印师摇头,脸色更白。
“不是纸轻,是没有重量。钳子夹着它,可我手上像什么都没有。”
校长室再次死寂。
沈奕白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太小。
小到容不下秦昊随手写下的一句话。
老封印师不敢再拖,抬手示意。
“开盒。”
两名封印师把铅灰盒放到茶几另一侧,扣锁一层层打开。
每开一层,屋里温度就降一分。
韩铁下意识看向门口。
走廊没人。
秦昊已经回宿舍了。
可韩铁总觉得,那人还站在这里,拎着塑料袋,皱眉问他们为什么不接纸。
沈奕白只吐出一个字。
“快。”
老封印师夹着退学申请,往盒里放。
纸角刚越过盒沿,窗户忽然响了一下。
没有风。
外面也没有动静。
三名封印师手上全停。
老封印师额头的汗滚到茶几边。
沈奕白咬牙:“别停。”
老封印师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放。
纸面离盒底只剩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盖子已经压到半空。
就在封印盒即将合上的瞬间,那张信纸淡了下去。
不是燃烧。
不是碎裂。
也不是被谁抢走。
它就当着三名封印师的面,从边缘到中心,一点点消失。
钳子夹空。
老封印师手腕一沉。
下一秒,铅灰封印盒底部多了一个小孔。
孔口平整,边缘无裂,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老封印师胸口一震,一口血吐在茶几旁,整个人跪了下去。
“周老!”
韩铁冲过去扶人。
老封印师双手撑地,嘴唇发青,眼睛死死盯着盒底的小孔。
“不是逃脱……”
他喉咙里全是血味。
“它从没被封住过。”
“它只是……不允许我们碰。”
沈奕白手脚发凉。
韩铁抬头看向茶几。
纸没了。
秦昊的退学申请,又一次从校长室消失。
不。
这是第五份。
沈奕白脑子一片乱。
秦昊写了申请,却不让他们接。
秦昊把纸放在茶几上,却不让他们封。
现在,纸自己回去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海学院连保管秦昊字迹的资格都没有。
韩铁低声问:“校长,现在怎么跟秦昊解释?”
沈奕白没回答。
解释?
说他们请了三个S级封印师,用最高规格封印盒,结果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秦昊会信?
更麻烦的是,秦昊下午还会来问结果。
沈奕白盯着盒底小孔,喉咙发紧。
“韩铁。”
“在。”
“从现在开始,校长室所有纸质材料撤走。”
“所有笔撤走。”
“桌面清空。”
“茶几也换掉。”
韩铁立刻点头。
沈奕白又补了一句:“还有,任何人不准提退学申请四个字。”
韩铁脸色更差。
“不提,他也会问。”
沈奕白沉默。
这才最要命。
另一边,宿舍阳台。
旧帆布书包挂在晾衣杆上,包身晒得发硬,边角褪色。
阳光落在拉链上。
拉链缝里,一小片黑影合拢。
退学申请已经回到囊渊内界。
第五份神谕,悬在最深处。
囊渊的声音在圣廷频道响起。
【凡人妄图用劣质铁盒囚禁主人亲笔。】
黑瞳冷声道:【该杀。】
净白立刻接话:【他们碰过神谕边缘,脏。】
冷焰急忙提醒:【主人下午要去问结果,不能把麻烦扩大。】
界尺裁定:【校方已失去保管资格。第五神谕由囊渊暂管。】
磐座沉声开口:【暂管可以。再因贪婪惹主人不快,我把你压进地底。】
囊渊没有反驳。
它在内界深处打开新的收纳区域,把第五份退学申请与前四份分开供奉。
五张纸悬在黑暗中。
每一张都普通。
每一张都要命。
宿舍里,秦昊对此一无所知。
他把小卖部买来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扔,踢掉鞋,倒在床上。
“退个学真难。”
秦昊翻身,撕开薯片,吃了两片,又开始犯困。
桌上,那支两块钱的新中性笔滚到黑瞳旁边。
黑瞳安静躺着,笔身没动。
可中性笔的笔芯里,墨水已经分层。
上半截黑。
下半截灰。
笔帽里的空气像被抽空。
黑瞳的声音低得发冷。
【凡物,你刚才碰了主人亲笔。】
新中性笔没有意识,连求饶都不会。
它的笔尖开始渗墨。
净白嫌弃道:【漏了,脏。】
黑瞳更不悦。
【连恐惧都不会表达,也配被主人握在手里?】
冷焰小声提醒:【主人睡了。】
黑瞳这才收回压力。
新中性笔僵在桌角,再也不敢滚动。
床上,秦昊嚼完最后一片薯片,闭着眼嘟囔。
“下午再去问。”
圣廷频道安静下来。
可囊渊内界深处,五张退学申请下方,几个被关在角落的人影,终于抬起头。
雷渊看见那五张纸。
脸色当场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