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号隐航系统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突击舱室内低沉地回荡。
舷窗外面的漆黑星海里，一颗庞大得令人发喘的行星正悬在斜上方。那不是蓝星那种带着蔚蓝与白云的活物星球，而是一团被惨绿色光雾层层包裹的死寂肉块。星球表面凸起着无数条苍白骨骼构建的轨道构架，远远看去，倒像是死透了的某种巨兽肋骨挂在半空。
从这些骨骼构架上散发出来的惨绿幽光，把前方的太空撕扯得一片狰狞。
“老大，防导雷达的红外扫描光束又扫过来了。”
陆沉那只枯瘦的独臂死死按在仪表盘上，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他那张褶皱交错的老脸上，眼皮止不住地跳动，指尖在控制台的红绿指示灯之间快如残影般划过。
潜航突击舰的引擎转速已经被强行压到了最低，整艘船像是一条贴着河床滑行的高背鱼，顺着陨石碎块的阴影一点点往那颗惨绿色星球蹭。
舷窗外，粗达数米的光束带着令人头皮发紧的高能电荷，每隔七秒就在这片星域中狠狠划过圈层。光束扫过陨石的瞬间，陨石表面的矿石颗粒便直接被高温汽化，冒出一阵转瞬即逝的虚空白烟。
苏萤正横卧在舰首狭窄的侧翼观察舱里。
那杆经过蓝星高分子氟橡胶和铝热剂外壳改装的电磁穿透狙击枪被她横在膝头，枪管冰凉的质感贴着她的下巴。她那双清凉的眼睛贴着战术瞄准镜，眉尖微微拧着，呼吸放得极其绵长。
“轨道东偏北十七度，高能防导光幕的交叠死角只有不到半秒。”
苏萤的声音顺着队内通讯器传进来，干净利落得没有半点废话：
“要是强硬硬闯，光幕的偏折反弹能量能在一瞬间把先锋号的外层合金甲板烤成铁水。雷诺给咱们这艘潜航舰撑不住两下。”
林燃站在主控台后方，双手插在黑金色战术军大衣的口袋里。
他的手掌正隔着布料捏着那块暗红色的古朴玉佩。玉佩表面微微发烫，正顺着太虚经的源能路线将一股温热感往他手心送。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全息屏上密密麻麻的红外扫频数据，心里早已把小账本盘算得滴水不漏。
“正面的防空雷达是用高纯度晶核作为能量源的，这种阵列的扫描逻辑专门冲着高能量波段去。”
林燃抽出一只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圈：
“凡是带源能波动的星艇或者高阶异能者飞过去，瞬间就会被定成活靶子。可要是连点源能都没有的废铁死物呢？”
陆沉听得一怔，转过头看他：
“少校，咱们整艘飞艇都有合金骨架，真要是被光幕扫中......”
“谁说我们要坐着这艘大家伙闯进去了？”
林燃拍了拍主控台的金属边沿，太虚经的深蓝源能瞬间注入周身四肢百骸。
三十二级行星级巅峰的骨骼在皮下微微发亮，金色符文流转之间，一股强横无匹的空间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波纹，顺着先锋号的舰首向上空轰然扩散开来！
五千米！六千米！八千米！
虚空中的空间结构在他眼里瞬间变得透亮。那些看似严密死板的高能防导光幕，在八千米空间感知的层层剥离下，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能量交错路线。
在这张巨大的光束网络下方，靠近惨绿星球南半球的一处凹陷凹槽里，一条由粗糙暗黄色管道构成的庞大网道正源源不断地朝太空喷吐着刺鼻的灰色废渣。
那里的能量波动稀薄得像是一碗放多了水的淡汤。
“找到了。”
林燃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魂族这帮家伙眼里只有高能晶核和肉身苗床，这种连能量渣都不剩的地下废料排污管，在它们眼里跟垃圾堆没什么两样。防导光幕的底层探头根本不往这种污秽地方照。”
“老陆，把飞艇锚定在小行星背面。换微型压舱潜水艇！”
十分钟后。
一艘长度不过五米、全身上下没装配半点源能回路的灰色微型潜艇从先锋号腹部脱落。
这艘微型潜艇是用蓝星高强度密封钢板临时加固过的，驱动力全靠后面两台纯物理燃烧的柴油马达。粗糙的柴油烟味在极其狭窄的潜艇舱内弥漫开来。
铁柱猫着腰蜷缩在舱门最前排，狂鲨-IV型重型外骨骼的钢筋骨架撞得舱壁发出咔嗒咔嗒的闷响。他手里死死捏着两把改装过的短柄火毒喷射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前阻燃胶圈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油漆的光晕。
林燃坐在主驾驶位上，双手紧握着那柄带有点阵摩擦纹的机械舵盘。
嗡——!
微型潜艇就像一头不声不响的铁皮水耗子，借着小行星抛射的余速，顺着死寂的星空直直冲向那条宽达几十米的排污管道口。
潜艇擦着防导光幕边缘的红色射线掠过。
刺耳的警报器没有响起。那些居高临下的高能雷达探头静静悬在太空里，对这块连一丝源能波动都没带的“物理垃圾”毫无反应。
扑通!
微型潜艇狠狠扎进了排污管道口那粘稠湿滑的废渣液体里。
极其刺鼻的腥臭味与强酸腐蚀的气味瞬间顺着潜艇的缝隙钻了进来。舱壁上的钢板在强酸废液的浸泡下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这味道......跟珠城后街堵了半个月的化粪池有一拼。”
林燃挑了挑眉，用手肘擦掉眼前观风镜上的绿色污渍，转头看向身后紧跟上来的苏萤：
“还能撑住么？”
苏萤紧紧握着电磁狙击枪，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动摇。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彩，冷冷地点了把头：
“死人堆里呆过，这点臭气死不了人。”
微型潜艇在恶臭难闻的管道里滑行了足足二十分钟。
周围的机械管道越来越宽，两侧的壁板也从粗糙的铸铁变成了某种带有暗红色斑纹的怪异生物骨骼。
林燃把潜艇停在一处废弃的过滤网格旁，伸手扯开潜艇顶部的压铸阀门。
咔嗒。
阀门掀开一条缝隙。
湿热压抑的空气伴随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闷响顺着缝隙灌了进来。那声音不像是机械运转的动静，倒像是某种庞大的肉块在地板上被强行拖拽摩擦，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微弱至极、如同被掐断了气管的人类嚎叫。
林燃眼神一沉，对身后二人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他单手撑住管道边缘，三十二级行星级的肉身力量悄然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只滑溜的飞燕，轻巧无声地顺着排污口的通风铁栅栏爬了上去。
苏萤与铁柱紧随其后，悄悄落在他身侧。
三人趴在布满油污的暗褐色通风口上方，透过粗铁栅栏的缝隙朝下方看去。
只看了一眼。
铁柱身子猛地一震，狂鲨装甲的金属手套在铁板上摁出了一道凹痕。
通风口下方。
整整三个足球场大小的庞大地下空腔横亘在地底。空腔中央，不是什么精密的科技设备，而是一个由无数巨大骨架围合而成的深绿色巨池！
池子里盛满了粘稠如滚粥般的紫红色液体。数以万计的人族幸存者与废土变异兽被粗大的铁钩钩住琵琶骨，挂在半空中的传送轨上，像是一扇扇猪肉般被机械臂源源不断地投进池水里！
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剧烈腐蚀声，那些肉体在液体中迅速融化，最终化作一颗颗挂着惨绿光泽的浑浊晶核，顺着底部的管道被淘洗出来。
血肉提炼池！
魂族圈养这颗星球七十年，将这里当成了无穷无尽的血肉榨取工厂！
林燃趴在通风口上方，眼神里的温和与市侩在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扎进骨髓里的死寂寒意。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盒还没拆封的蓝星香烟，按在通风栅栏上的手指微微扣紧，机械缝隙在掌下爆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这里不仅是工厂。
更是他这场星际买卖里，必须要亲手掀翻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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