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壁板上的警报红灯疯狂闪烁，急促的嘀嘀声刺得人脑仁发疼。
林燃把刚抠出来的005号量子硬盘塞进风衣内衬口袋，拉链拉到最顶端，拍了拍胸口。
硬梆梆的金属质感隔着布料顶在肋骨上，让人心里踏实。
“走，回整备舱。”
林燃没在充满血腥味和电子焦糊味的中央控制台多留一秒。
他转过身，靴底踩在刚才被自己用空间切割毁掉的钛晶栓销碎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陆沉被苏萤一左一右架着，老头的两条腿跟棉花弹出来似的在地上拖拽。
脑部旧芯片刚才过载抽搐，消耗掉了这老兵最后一点体力。
他那张干瘪如树皮的脸紧贴着苏萤的战术夹克，嘴唇紫得发黑，干裂的皮肉卷起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肉芽。
走到飞艇整备舱的时候，冷霜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她原本挺得笔直的后背有些勾着，右手虽然还抓着重型电磁穿甲枪，但枪口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地面沉了几分。
整备舱里的应急照明灯忽明忽暗。
刚才魂族念体那一阵灵魂冲击，加上破门时寒气入侵，特遣队剩下的几个队员全都瘫倒在地板上。
有人靠着弹药箱，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微弱的哈气。
“队长，物资箱弹脱了。”
雷诺半蹲在地上，卸下狂鲨装甲的右臂护甲。
那块精炼合金护甲内侧的冷凝管路彻底炸裂，里面绿色的循环冷却液流光了，只剩下一股子刺鼻的氟化物怪味。
他指了指后方坍塌的储物柜。
几箱军用高能营养液在刚才飞艇擦过星际废墟时被挤碎，浓稠的褐色液体洒了一地，混着灰尘凝固成粘稠的黑糊糊。
冷霜解开战术高领，露出锁骨上方干瘪的皮肤。
她闭了闭眼，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呕般的咕噜声。
高强度的战斗加上脱水，让这个军团直属特遣队队长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艰难。
“舱内维生系统还能维持四小时。”
冷霜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没人会死于脱水，忍着。等冲出这片碎星带，回要塞补给站自然有水。”
她说话时，嘴角渗出一颗血珠，还没滴下来就被空气里的干冷给蒸发了。
林燃靠在整备舱的铁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顺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黄山香烟，抽出一根掐掉滤嘴，拿打火机点燃。
蓝黄色的火苗在漆黑的舱里闪了一下。
烟雾吸进肺里，又被他缓缓吐出，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线。
在末世b星球摸爬滚打这么久，他太清楚脱水对战斗力的削弱有多致命。
这群特遣队员现在看起来还能站着，真要碰到变异兽攻击，他们连拉开电磁步枪保险的指力都没有。
“忍着？”
林燃吐出一口烟圈，烟草的香气在弥漫着焦糊味的整备舱里散开。
雷诺鼻翼抽动了两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林燃手里的烟头。
“冷队长，你的队员如果因为脱水导致动作慢了半秒，死在半路，这损失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林燃走到一处没有油污的储物箱旁，坐了下来。
“算军部的。”
冷霜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刀子，但瞳孔里布满了红血丝。
“特遣队执行任务，战损由要塞后勤处按例核销。中尉，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怎么把005号硬盘安全带回要塞，而不是关心我们的嗓子干不干。”
“算军部的就好。”
林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伸手拍了拍挂在腰间的金属扣包。
三十二级行星级空间储物空间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哗啦！
一声脆响，木质包装箱重重砸在舱房中央的金属地板上。
箱子缝隙里漏出了一角绿色的塑料包装。
那是一整箱毫升装的蓝星矿泉水。
透明的塑料瓶身在应急灯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光泽，瓶壁上甚至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在干瘪、冰冷、满是金属尘埃的整备舱里，这箱水显得刺眼无比。
周围几个瘫倒在地的队员眼睛瞬间直了。
有人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缝，喉结狂乱地上下起伏。
纯净水。
没有工业添加剂的味道，没有辐射沉淀物，甚至不是要塞那种用高压蒸馏法搞出来的带着一股腥味的循环回收水。
冷霜的视线落在那些塑料瓶上，干涸的嘴唇抽搐了一下。
“你在废土上囤了这种物资？”
冷霜强压着沙哑的嗓音，伸手就想拿一瓶。
啪。
林燃抬腿踏在木箱盖上，战术靴的硬底把木板踩得咯吱作响。
“冷队长，做生意得讲规矩。”
林燃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珠城便利店里卖泡面。
“一升纯净水，换三套狂鲨-IV型外骨骼的备用动力源配件，外加两盒高能穿甲弹头。概不打折，不接受赊账。”
雷诺在旁边听得直打瞪眼。
“林中尉！你这是敲诈！一套狂鲨外骨骼配件在要塞军需处要整整两百军功积分！你一瓶破水就敢要这个价？”
“嫌贵可以不喝。”
林燃伸手拿过一瓶矿泉水，当着雷诺的面拧开瓶盖。
喀嚓一声细响，封口塑料断裂。
林燃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凉甘甜的水液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在冰冷的内脏里舒展开来。
他擦了擦嘴角漏出的一滴水珠，水珠顺着指尖滴在金属地板上，瞬间渗进灰尘里。
“在克罗星要塞，两百军功积分能买到命吗？”
林燃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诺，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冷霜。
“你这几个人，要是再过半小时不上水，体内的源能就会因为脱水陷入死锁。到时候遇到追兵，别说狂鲨配件，你们连这身军皮都保不住。”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特遣队员们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好几双眼睛死死勾着林燃手里那半瓶水。
冷霜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内脏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让她明白，林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废土和星空里，资源信息差就是最大的筹码。
“给他！”
冷霜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她反手从战术背心后面抠出三枚印着远征军军需处铜印的转让金属牌，扔到了林燃脚下。
“备用配件在飞艇侧舱柜子里，凭这块牌子去提。林燃，你真是个地道的商人。”
林燃弯腰捡起金属牌，在手心里颠了颠。
重感对劲，上面的防伪能量阵列完好无顺。
三套狂鲨-IV型的动力源配件，足够他把铁柱那身破烂外骨骼重新改装一遍，甚至还能富余出一套给燃城的后续载具用。
这笔账，赚得轻松。
他抬脚把木箱踢到了冷霜面前。
“合作愉快，冷队长。多送你两瓶，算老客折扣。”
整备舱里顿时响起了塑料瓶被粗暴拧开的动静，随后是一阵狼吞虎咽的咽水声。
冷霜抓过一瓶水，一口气灌下了大半。
当甘甜清凉的水液冲刷过干涸的喉咙时，她眼里闪过极度震撼的神色。
这水太纯了，纯到没有一丝微量毒素沉淀，连要塞最高级别的将军专供水都达不到这种品质。
这个男人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些东西的？
还没等冷霜细想。
叮！
林燃挂在战术风衣领口的加密通讯终端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杂音。
一段带着特殊波动的微弱暗号在屏幕上弹了出来。
【要塞东门封闭，沈家封锁三号跃迁通道。】
发件人是黑子。
林燃捏着终端，眼里划过一丝冷意。
沈家已经开始在克罗星要塞布置围堵了，沈建国那老狐狸显然没打算让特遣队活着回去。
突然！
轰隆隆！
整个先锋号整备舱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金属壁板扭曲的刺耳撕裂声从外部穿透进来，飞艇护盾的光芒在舷窗外瞬间黯淡下去了三分之一！
“怎么回事？！”雷诺猛地爬起来，抓起战术枪。
舱外的死角星空里，一根足有十几米粗细的漆黑触手横扫而过，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重重砸在了一颗悬浮的小行星上。
那颗直径数百米的花岗岩小行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瞬间被拍成了漫天的碎石粉末！
小行星带的航线，被一具遮天蔽日的庞大躯体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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