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中转站九号码头的密封舱门厚达半米。
金属门轴因为缺乏润滑油，在液压泵的推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废柴油味、高能电池泄漏的酸气，还有从隔壁垃圾回收舱飘过来的馊味。这种味道对于在蓝星开便利店的林燃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就跟珠城老菜市场后门、积了半个月没清理的烂菜叶堆一个味儿。
“中尉，外头的机械扫描仪在测我们的源能反应。”
冷霜跨前半步，战术手套扣在电磁步枪的保险栓上，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在她的身后，三名特遣队员正合力抬着两只重型防爆物资箱。箱子里装着从黑鲨巡逻艇残骸里抠下来的高阶电磁配件，还有几十块没受损的高纯度动力晶片。
这几个人连着在碎星带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里全是血丝，肩膀上的外骨骼装甲因为过载运行，关节处正冒着微弱的白烟。
“慌什么。”
林燃大步迈过密封舱的门槛，随手将战术大衣的按扣解开两个：“雷诺要真是奉沈世昌的死命令来杀人的，刚才飞艇进港的时候，重型穿甲弹就已经打穿咱们的发动机舱了。”
黑市中转站的地下通道昏暗潮湿。
通道两侧的锈蚀管道上，挂着不少披着破烂披风的废土拾荒者和黑市掮客。这些人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眼睛黏在林燃几人抬着的防爆箱上，伸舌头舔着开裂的嘴唇。
在这个用卡路里和晶核说话的地方，林燃这几个人身上穿的远征军制式大衣，就是最好的肥羊标志。
要不是冷霜手里那把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高能电磁步枪还在威慑着，这群饿绿了眼的人早已扑上来把物资分刮干净了。
林燃顺着金属楼梯拐进了一间独立的密闭休息舱。
砰。
气动阀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外头嘈杂的议论声与恶臭彻底隔绝在外。
这间休息舱不到二十平米，角落里堆着几只生锈的空油桶，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合金战术桌。
“都坐吧。”
林燃顺手把战术大衣扔在油桶上，拉过一把吱呀作响的铁椅坐下。
三名特遣队员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在远征军的等级制度里，中尉跟普通士兵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长官没发话，下级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看我干什么？能当饭吃？”
林燃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手写的皮质账本，拍在桌上：“在我这儿，干活的吃肉，看戏的喝风。连着打了两场仗，体能衰减了至少四成，待会儿要是真有硬仗，指望你们用干瘪的肚子去挡子弹？”
说完，林燃随手一挥。
气海深处，三十一级行星级异能微动，储物空间与这间密闭舱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空间重叠。
啪嗒！
三个印着蓝星汉字的大号硬纸板箱子，凭空砸在了合金战术桌上！
纸箱撕开，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金属罐头——【红梅牌特级午餐肉（优质猪肉加成）】，整整六十罐！
除了午餐肉，旁边还堆着两箱蓝星产的自热麻辣小火锅、一打五百毫升装的水晶葡萄农夫山泉，以及四大袋充气的工业级高糖压缩饼干。
肉香与淀粉的独特气味，虽然被密封在金属罐头里，但光是那红白相间的包装图案，就让狭窄舱室内的气氛骤然变了样。
咕噜。
极其响亮的吞咽唾沫声从一名特遣队员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名只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左臂的装甲上还挂着黑鲨巡逻艇主炮扫过留下的焦痕。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午餐肉罐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来回滚动。
在远征军总部，他们这些低阶士兵每天能分到的，只有军需处配发的灰色高能胶块。
那东西吃起来像是在啃生橡胶，除了能维持人体所需的最低卡路里外，没有任何味道可言。
而眼前这些……全是未经任何源能辐射污染、纯粹由无污染肉类制成的真正食物！
“看什么看？开罐器在箱子侧面。”
林燃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拿出手机，划开计算器界面：“算完账，每个人两罐肉，两盒火锅，纯净水管饱。在我这干活，亏不了你们。”
“谢谢中尉！”
小伙子再也忍不住了，抓起一把战术匕首，熟练地挑开一罐午餐肉的盖子！
粉红色的猪肉冻在油脂的包裹下显露出来，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填满了整间密闭舱！
小伙子连筷子都顾不上找，直接用匕首扎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滚烫、咸香、带着猪油特有的浓郁快感在舌尖上爆发开来！小伙子的眼眶瞬间红了，腮帮子鼓得老高，甚至连嚼都没嚼几下就猛地咽了下去。
冷霜看着这一幕，原本冷峻的面孔上也罕见地松动了几分。
她走到桌前，拿了一罐午餐肉和一盒自热火锅，分给另外两名伤员，随后自己也靠在墙角，用战术刀切下一片午餐肉放到嘴里。
细密优质的瘦肉纤维在齿间崩开。
在这个被魂族圈养、连灵魂都被当成养料的破败宇宙里，这样一口纯粹的、属于旧时代文明的美味，足以击碎任何硬汉的心理防线。
几名特遣队员狼吞虎咽地吃着，舱内只剩下金属罐头碰撞与吸溜火锅宽粉的声音。
林燃没理会他们，他的全部精力都已经沉浸在眼前这本账上面。
在小生意人的心里，打仗是手段，盘点收益才是终极快乐。
“第一趟碎星带救援，消耗蓝星工业炸药两箱，成本六千人民币；高纯度铝热剂四组，成本四千；电磁弹丸十六发，折合要塞军功分八十分……”
林燃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嘴里轻声嘀咕。
“收入方面……”
林燃反手一抹，桌面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堆散发着幽幽荧光的晶石！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颗足有拳头大小、呈现出深紫色六边形结构的阴凉晶体。这是从那个魂族副官残骸里剥离出来的三十级魂晶！
在魂晶周围，还散落着二十三颗十二级以上的变异巨蜥晶核、六颗十八级火属性晶核，以及两块从黑鲨巡逻艇核心舱拆下来的高阶空间星核残片！
这些晶核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把周围的空气都染出了一层微弱的光晕。
冷霜手里举着罐头，眼神扫过桌面上的那些晶核，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十级魂晶……这东西要是放到克罗星要塞的黑市官网上拍卖，足以让那些卡在二十九级几十年进退不得的洲陆级大佬们打得头破血流！
一颗三十级魂晶的价值，至少相当于两百万军功积分！
或者，整整三艘退役的重型运输舰！
“魂晶留在最后冲关用，不卖。”
林燃心里盘算得极其清楚：“空间星核残片留着给玉佩补充能量。至于这二十多颗低阶晶核……”
林燃抬起头，看向冷霜：“黑子在黑市那边收废品，这些十二级的晶核，在要塞底层能换多少高纯度柴油和无污染合金？”
冷霜咽下嘴里的肉，迅速给出了极其专业的答复：“一颗十二级晶核，在黑市能换五吨标准柴油，或者两百公斤军规级钛合金装甲板。如果换成蓝星那种未加工的粗铁锭，能换整整三十吨。”
“三十吨……”
林燃眼睛亮了一下。
在蓝星，工业钢材和柴油虽然便宜，但大批量采购容易引起地方监管的注意。
而在末世b星球和克罗星要塞的黑市里，这些大宗工业物资简直跟路边的石头一样不值钱！只要有高纯度的晶核作为硬通货，他能轻松拉回成百上千吨的工业粗钢！
这笔买卖的利差，高达数百倍！
算清了这笔账，林燃心里最后一丝因为被沈家通缉而产生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去他妈的沈家。
只要这条两界倒卖的走私线不断，他在蓝星能源源不断地搬运碳水食物和土炸药，在宇宙里又能肆无忌惮地收割高阶晶核与工业重金属。用不了多久，他手里的资源就能堆出一座属于他自己的私人要塞！
就在舱内的气氛因为食物和战利品而变得融洽时。
嗒。
嗒。
嗒。
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金属靴声，突然从密封舱外的走廊深处传了过来。
靴声在气动阀门前停下。
那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属于重装突击队的独特压迫感，连带着整扇合金大门都在微微颤抖。
特遣队员们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冷霜把手里的午餐肉罐头往桌上一放，右手死死按住了电磁步枪的扳机，全身肌肉再次绷紧。
林燃面色平静，顺手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顺带着把桌上的三十级魂晶和晶核全部扫回了储物空间里。
只留下了那几箱开了盖的午餐肉和自热火锅。
嗤——！
密封舱的液压阀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浓重的光影里，站着一道庞大如铁塔般的身影。
雷诺身穿着一套黑色的狂鲨-IV型重型突击外骨骼，机械肩炮上还挂着未褪尽的电磁余热。他那张布满刀疤的糙脸隐藏在战术面罩后方，只露出了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在他的身后，整整六名装备到了牙齿的重装突击队员列队而立，高能步枪的枪口全朝着地面，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舱内死一样安静。
冷霜直勾勾地盯着雷诺，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战术手套。
雷诺抬起机械手掌，缓缓解开了战术面罩的锁扣。
嗤的一声，白色的减压气体喷出，露出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位在克罗星要塞以冷酷着称的突击队长，并没有像冷霜预想的那样下达抓捕指令。
雷诺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越过了冷霜，越过了林燃，最后直勾勾地落在了合金战术桌上那一箱大张着嘴、散发着浓郁猪油香味的午餐肉罐头上面。
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这位远征军的少校突击队长，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近乎贪婪的火热。
雷诺迈开大腿走了进来，重型机械足踏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他径直走到林燃面前，指了指桌上那盒还在冒着滚烫蒸汽的自热麻辣火锅，开门见山地吐出了一句话：
“林中尉，沈世昌给我的抓捕赏金是五万军功分。”
雷诺指了指罐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但我这人……只认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