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灯还在闪，林燃的手指死死按在兜里的破裂玉佩上。
“走不走?”
雷诺在旁边催促，指了指整备室里那艘小型巡逻艇。
林燃跟着他钻进舱门，苏萤早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怀里抱着那支冷冰冰的狙击枪，灰色的战术夹克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机油。
舱门关闭的声响沉重而沉闷，气压阀喷出一股白色的雾气，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巡逻艇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合金地板随之颤抖起来，震得林燃的尾椎骨有些发麻。
“马库斯那老小子肯定在盯着我们，这艘巡逻艇是他手下报废的货色，能飞多远全看运气。”
雷诺单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在满是划痕的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林燃坐在狭窄的后排，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从通风口灌进来的凉气。
“雷队长，你这开飞船的技术，在蓝星连拖拉机驾照都考不下来。”
“闭嘴吧你!”
雷诺啐了一口，手在控制面板上拍了拍，试图让那个闪烁不定的导航屏幕稳定下来。
“能动就行，这趟要是成了，我回三库把那几箱过期的营养液都折给你。”
“我要那玩意干什么，一股霉土豆味。”
林燃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脑海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家底。
随身空间里还躺着五百公斤白砂糖和几千个罐头，这都是他在废土立足的本钱。
要是这趟买卖赔了，或者玉佩彻底报废在克罗星，他不仅回不去蓝星，连燃城那边的私兵都得跟着饿肚子。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本钱一次性押光，但他现在已经被魂族的收割令逼到了死角。
“林燃，后面有尾巴。”
苏萤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低，透着股常年潜伏荒野的冷冽。
林燃没有睁眼，空间感知却已经顺着巡逻艇的尾部蔓延出去。
方圆千米的立体网格在他脑海里铺开。
在飞艇后方大约八百米的位置，两道微弱的源能波动正紧紧咬着他们，那是中转站内卫队的制式巡逻飞梭。
“马库斯的人动作挺快。”
林燃睁开眼，从兜里摸出一块白砂糖塞进嘴里，牙齿把硬糖块咬得咯嘣直响。
“雷队长，加速，甩掉他们。”
“加个屁，这破飞船的动力炉已经超载了，再加就得在半空炸成烟花!”
雷诺大骂着，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手臂上的肌肉绷成硬邦邦的铁块。
巡逻艇猛地一震，冲入了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陨石带。
无数巨大的黑色废弃矿石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偶尔互相碰撞，擦出几点转瞬即逝的碎屑。
巡逻艇在这些乱石的缝隙里穿行，机翼在岩石边缘擦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叫声。
“引力仪表盘在抽风!”
雷诺突然喊道。
控制面板上，那个原本指向克罗星的指针开始疯狂地左右摆动，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室里显得异常清脆。
雷达屏幕上的绿线瞬间被一片白茫茫的雪花覆盖，所有的定位数据在这一刻全部清零。
“导航系统烧了!”
雷诺的脑门上渗出汗珠，他死死扣住操纵杆，试图修正航向，但飞艇的机身开始不可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这地方有空间乱流，前面的碎石正在被往里吸!”
苏萤没有说话，但她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飞艇的紧急逃生拉杆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燃的喉咙动了动，强行把涌上来的酸水咽了回去。
“雷队长，你刚才说这飞船能飞多远看运气，我现在觉得我们运气不太好。”
“少废话，帮我想想办法，不然大家都得在这变成太空垃圾!”
雷诺大声吼道。
林燃再次闭上眼睛。
太虚经的源能在经脉中疯狂运转，淡紫色的光芒在他手腕皮肤下微微闪烁。
在他的空间感知里，右前方大约六百米的位置，空间结构已经完全扭曲。
那里的空间网格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正源源不断地将周围的物质和能量吞噬进去。
但在这股恐怖的吸力深处，却有一道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空间信号在闪烁。
那信号的波长，与他怀里的神秘玉佩产生了某种共鸣。
玉佩的温度在急剧升高，隔着衬衣烫得他皮肉发痛。
“别动舵，顺着这股力走，下面有我们要的货。”
林燃睁开眼，死死盯着雷诺那被警报红光照亮的后脑勺。
“你疯了?”
雷诺侧过头，眼角都在抽搐。
“前面是电磁迷雾和重力陷阱，进去之后连渣都不剩!”
“听我的，顺着走。”
林燃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后面的尾巴已经追上来了，不进去，你觉得马库斯的人会请我们吃晚饭?”
雷诺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两艘内卫队的飞梭已经拉近到了五百米，高能粒子炮的充能微光已经在炮口亮起。
“行!老子今天就把命押在你的便利店上!”
雷诺大骂一声，猛地松开操纵杆，任由那股无形的引力扯着巡逻艇的屁股，朝右前方的灰色迷雾里栽了下去。
后方的两艘飞梭在迷雾边缘硬生生刹住了车，似乎对这片区域充满了忌惮，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调头离去。
轰!
巡逻艇冲入电磁迷雾的瞬间，整艘飞船开始剧烈旋转。
无数的金属零件在空中飘浮，安全带死死扣在林燃的肩膀上，勒得他生疼。
林燃双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撑。
太虚经源能全功率输出，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瞬间将整艘巡逻艇包裹在内。
那些迎面撞来的陨石碎屑在撞上屏障的瞬间，被强行偏转开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弧线。
“林燃，玉佩在裂!”
苏萤的直觉极强，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燃的口袋。
林燃低头看去，只见外衣口袋里正透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光，那是玉佩上的裂痕在不断加深的迹象。
空间屏障的维持正在疯狂消耗玉佩仅存的能量。
“雷诺，还有多远落地!”
林燃咬着牙，额头上暴起几根青筋。
“快了!穿过这层雾就是克罗星的地表!”
雷诺一边大喊，一边死死按住备用手动降落阀。
巡逻艇像是一颗燃烧的陨石，穿透了重重迷雾，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暗红色的沙砾地表上。
起落架在砸地的瞬间折断，整艘飞船在地面上滑行了上百米，带起漫天的红沙，最后撞在一块巨大的废弃战舰残骸上，这才彻底停了下来。
舱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发动机冷却时铁皮收缩的嗒嗒声。
林燃推开变形的舱门，从里面爬了出来。
脚底的红沙带着一股温热，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还有废旧金属生锈的腥气。
“都活着吧?”
林燃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转头看向舱门。
雷诺扶着有些变形的战术头盔走了出来，肩膀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
苏萤则轻巧地跳落在地，怀里的狙击枪毫发无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片暗红色的荒原。
“这就是克罗星。”
雷诺看着四周那些半埋在沙子里的战舰残骸，声音有些发干。
“当年远征军的母港，现在成了一片废铁荒原。”
林燃往前走了两步，尝试着动用体内的空间源能。
他意图瞬移到前方十米处的一块岩石后。
然而，当他催动能量的瞬间，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移动都需要付出比平时多一倍的源能。
他只移动了五米，体内的气海便剧烈翻涌了一下，源能的消耗速度让他眼皮狂跳。
“这里的空间密度高得反常，我的瞬移被限制了。”
林燃脸色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一旦在这里遇到危险，他的空间逃生能力将大打折扣。
这笔买卖的风险，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林老弟，你看那边。”
雷诺指着前方废墟深处的一个巨大半球形建筑。
“那就是第七侦察连的武器库入口，我们得在自毁程序启动前进去。”
林燃伸手摸了摸兜里的暗灰色硬盘，上面的温度正在逐渐降低，说明已经接近了目的地。
“走吧，动作快点，我可不想在这地方过夜。”
林燃把大衣裹紧，正准备迈步。
“等等。”
苏萤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整个人瞬间半蹲在沙地上，将狙击枪顶在了肩窝。
林燃的背部贴紧了靠背，空间感知在这一瞬间警觉地放开。
天空中，原本翻滚的暗红色云层突然无声地向两侧退开。
没有风声，没有雷鸣。
一张由无数道金色光束交织成的巨大渔网，正从万米高空，无声无息地朝着整片荒原缓缓降落下来。
那金色的光芒，将暗红色的沙砾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