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三号坑道顶部的巨石在火光中垮塌下来,把那台十几米高的魂族收割机死死压在下面。
底盘上的履带在乱石堆里空转,崩断的金属链条抽在水泥柱子上,打出大片火星子。
雷诺靠在变形的卡车车门上,大口喘着气,右手死死按着血肉模糊的肩膀,嘴里直冒白烟。
林燃站在桥洞的阴影里,拍了拍粘在袖口上的黑色火药面子,大衣下摆沾了一圈泥水。
雷诺转过头,看着满地狼藉的废墟,声音沙哑。
“收割机的动力源被砸坏了,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撤。”
几个还能动弹的远征军士兵拖着断腿,架起昏迷的同伴,慢吞吞的往要塞内部的通道挪动。
林燃没说话,弯腰把脚边散落的三颗蓝灰色结晶捡起来,用袖子蹭掉上面的脏水,揣进兜里。
这几颗二十二级魂族斥候留下的晶核,分量挺沉,在手里凉冰冰的。
半小时后,铁血要塞半地下临时指挥部。
这地方原本是个防空掩体的配电室,墙皮脱落了大半,几根锈蚀的电线在头顶晃荡,发出一阵阵微弱的电流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刺鼻的焦油味,还有伤口化脓的恶臭。
雷诺坐在一张散了架的木椅上,卫生员正用一根生锈的镊子,从他肩膀的伤口里往外夹碎裂的战甲残片。
“嘶......”
雷诺额头上冒出一层毛汗,咬着一根木棍,硬是一声没吭。
林燃坐在对面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账本,正用一根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三十箱雷管,路上耗损了一箱,那是卡车撞在废墟上震碎的。”
林燃头也不抬的说道。
“雷诺队长,这账得算在你们突击队的头上,回头平账的时候,葛少校那边要是问起来,你得给我出个证明。”
雷诺吐掉嘴里的木棍,疼得咧了咧嘴。
“林主管,你救了我们整支队,到这时候还盘算这几箱雷管?”
林燃把铅笔收回兜里,把账本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亲兄弟明算账,我就是个开便利店的,最烦账目对不上。”
“葛林那老小子心眼比针尖还小,要是少了一箱,他能从我下个月的口粮里扣出花来。”
雷诺看着林燃那张和气却没多少表情的脸,朝旁边的卫生员摆了摆手。
“行了,先包上,去看看别的人。”
卫生员收拾好绷带,低着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防爆铁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应急灯的火光在墙壁上晃荡,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雷诺从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一个旧金属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推到林燃面前。
“拿着。”
林燃瞅着那金属盒子,没动手去接。
“这啥?”
“刚才在外面,我带着兄弟们清扫战场的时候,从那几个斥候身上摸出来的。”
雷诺把盒子啪的一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颗蓝灰色的晶核,个头比林燃之前捡到的还要大上一圈,表面隐隐有波纹状的能量在游动。
“二十二级精神系晶核,纯度很高,没沾上这片焦土的辐射。”
雷诺压低了声音,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按军部的规矩,前线缴获的十级以上能源,全部得登记上交,由上面统一调配。”
“要是私藏,被督战队查出来,得去矿区做十年苦役。”
林燃眉毛动了动。
“既然是苦役的罪名,你还拿给我?”
雷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今天要是没你那三十箱雷管,我们这十几号人早就成后山上的白骨了。”
“这东西在军部的账目上没登记,算是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无主货。”
“你救了我的命,这账,我雷诺得还。”
林燃用指尖在金属盒的边缘摸了摸,心里飞快的拨拉着算盘。
二十二级精神系晶核,在废土黑市上,一颗就能换来几百斤上好的干净大米,要是遇到急需突破的觉醒者,价格还能翻倍。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太虚经气海现在空了一大半,经脉里那股干涸的灼烧感一直没退下去。
这五颗晶核,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解药。
不过,门外走廊里,那沉重的皮靴声正一下一下的响着。
踏,踏,踏。
那是军部的督战哨兵在巡逻,皮靴踩在合金板上,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门外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
林燃把手收了回来,靠在墙壁上。
“这东西能量波动大,我带在身上,不出五百米就能被他们的探测仪揪出来。”
雷诺神色一暗,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要塞的防护罩坏了,现在到处都是能量残留,探测仪的精度下降了不少,但要是近距离搜身,确实瞒不过去。”
林燃看着雷诺那副犯难的模样,右手悄无声息的伸进大衣兜里,握住了那块温热的神秘玉佩。
他闭上眼,空间感知顺着地板的缝隙,无声的朝四周蔓延。
方圆五十米内,每一个士兵的呼吸声,还有走廊里那个督战哨兵的步子,都在他脑子里勾勒出清晰的画面。
“大刘他们平时干活,也得要点甜头。”
林燃嘴里嘀咕了一句。
他手掌微微用力,体内仅存的一成半源能被调动起来。
嗡......
一层近乎透明的屏障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无声的张开,把这间小小的内室死死包裹在里面。
原本有些嘈杂的外面风声和皮靴声,在屏障成型的瞬间,像是被一刀切断,屋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雷诺脸色一变,本能的想站起来,却被林燃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慌,平个账而已。”
林燃从金属盒里捏起一颗蓝灰色晶核,在手里转了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账,我平得掉。”
话音落地,林燃体内的太虚经功法骤然运转。
气海中原本干瘪的源能像是一条苏醒的细蛇,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猛的冲进掌心。
那颗二十二级的精神系晶核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里面的能量在太虚经的撕扯下,化作一条条温热的细流,顺着林燃手掌的毛孔,疯狂的往里钻。
雷诺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燃的手掌。
在远征军里,觉醒者吸收晶核,哪一个不是找个安静的密室,配上抑制剂,花上几天几夜的时间一点点消融?
可林燃手里那颗晶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表面的蓝灰色光芒飞快流逝。
不到半分钟,那颗坚硬的晶核就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林燃的指缝,沙沙的洒在地上。
“你......”
雷诺刚想开口,林燃已经拿起了第二颗。
太虚经的能量运转路线在林燃体内一遍遍冲刷,狂暴的精神冲击被太虚经的防御路线尽数过滤,化作最纯净的白气,从林燃的指尖逸散出去。
这些逸散出来的杂质,在碰到周围的空间屏障时,立刻被磨灭得无影无踪,没有引起外面任何探测仪的注意。
第三颗,第四颗。
林燃的经脉里,原本因为源能枯竭而产生的刺痛感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饱胀感。
他的识海深处,那片原本有些暗淡的虚空里,此时正有一股雄浑的能量在不断汇聚。
在吸收完第五颗晶核的瞬间,林燃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识海中,原本处于二十一级的空间本源,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界限,疯狂的朝四周扩张。
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在识海中央隐隐泛起,将那些空间波纹都染上了一层尊贵的光泽。
经脉里,源能流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二十二级......
二十三级......
最终,那股狂暴的能量在逼近二十四级巅峰的关卡时,缓缓平复了下来。
林燃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屑,又被他随手一挥,散入虚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紫色荧光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内敛的韧性。
二十四级巅峰。
这一趟要塞之行,虽然冒了不小的风险,但手里的筹码显然变得更重了。
他摸了摸大衣兜里的神秘玉佩。
此时,玉佩表面的裂纹虽然还在,但在吸收了刚才的空间波动后,那两道裂缝的边缘似乎圆润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种随时要崩碎的脆弱感。
玉佩对周围空间规则的融合速度,似乎随着他等级的提升在逐渐加快。
“成了。”
林燃收回空间屏障,周围的嘈杂声重新涌入耳朵。
走廊里的皮靴声刚好走到门外,停了停,随后又慢悠悠的朝远处走去。
雷诺看着林燃脚边那一滩灰白色的粉末,喉咙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五颗二十二级的精神系晶核,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被这人像吃炒豆子一样吸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林燃身上的气势,明显比刚才要沉稳得多,隐隐透着股让他都觉得有些发怵的压迫感。
这小子,真的只是个二十一级的后勤保管员?
“林燃,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多少级了?”
雷诺神色严肃,压低声音问道。
林燃弯腰把金属盒子盖好,揣进大衣兜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市井小老板的和气笑容。
“二十一级,名牌上写着呢,做生意的人从不弄虚作假。”
雷诺眼角抽了抽,心说你当我瞎呢。
不过他也懂,在废土上,谁手里没藏着几张保命的底牌。林燃不愿意说,他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去刨根问底。
“行,只要你能安全回去,这晶核怎么来的,我雷诺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雷诺拍了拍林燃的肩膀,语气比之前真诚了许多。
林燃站起身,紧了紧大衣。
“李洪那边,下周跃迁配额的事情,你上点心。我这三库里还有一堆机甲配件等着运过去,要是耽误了,李副舰长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放心,李副舰长那边我能说上话。这次你送来雷管,保住了要塞,这功劳我分你大半,李洪不会在这事上卡你。”
雷诺说得很痛快。
林燃点了点头,这趟必死运输线,到这算是利益最大化了。
不仅抹平了三库的营养液亏空,弄到了十箱罐头和两百颗低级晶核的奖励,还顺带把修为推到了二十四级巅峰。
最重要的是,跟雷诺这个前线队长搭上了线,以后在第七军团的运输舰上,路子就宽多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夜空。
要塞外的风沙还在呼啸,黑色的金属粉尘在风中打转,把整颗星球都笼罩在一片死寂里。
林燃正准备回营房休息,眼角余光却瞧见远处的深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绿色的流光。
那流光极快,在黑色的夜幕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尾羽,方向正是废土b星球东部海域的坐标。
林燃的右手在兜里猛的攥紧了玉佩。
那一瞬间,玉佩表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频率跟那道绿色流光隐隐有些共鸣。
东部海域......
沉没的远征军前哨站......
林燃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那道消失在海平线深处的绿光,心里飞快的拨拉起了算盘。
看来,那片深海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想的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