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话机喇叭里喷出的黑烟带着一股子塑料烧焦的恶臭,黑子的哭喊声被杂音拉扯得像是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林燃把手里那颗刚剥出来的淡紫色核心往兜里一揣,右手搭在胸口那枚滚烫的玉佩上。
玉佩表面的细微裂纹顶着他的指甲盖,砂纸一样粗糙。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苏萤。
回仓库待着,把门锁死。
话音还没落地,林燃眼前的光影便开始剧烈地折叠。
二十一级的空间源能强行撕扯着周遭的空气,胸口那块玉佩像是刚从灶膛里夹出来的红炭,烫得他皮肉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下一秒,脚底下的碎砖和冷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水泥地面的阴冷和一股子混杂着霉烂纸箱与劣质汽油的闷气。
林燃的鞋底踩在了一滩温热的粘稠液体里。
耳边没有风声,只有顶棚上日光灯管因电压不稳而发出的嗞嗞声,伴随着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
这里是南一路地下防空洞的第一道铁门内侧。
原本堆放着上千箱方便面的通道,此时狼藉一片。
纸箱被撕得粉碎,白花面的方便面面饼撒了一地,被踩得稀烂,和暗红色的血水搅和成一种让人反胃的糊状物。
通道的墙壁上挂着几根断裂的电线,火花啪嗒啪嗒地往积水里落。
林燃打量了一眼不远处的地面。
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躺在货架废墟里,手里还死死攥着土制猎枪和一柄油箱已经摔裂的斯蒂尔油锯。
他们的胸口被暴力豁开,里面的东西空空如也,连一滴像样的红血都没流出来,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这就是黑子说的高利贷债主。
王老板的那些马仔,平日里在街面上横行霸道,拿着油锯就敢来抢林燃的库房,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扑腾起来,就成了第一批饲料。
林燃的视线越过这几具尸体,看向走廊深处。
三只四肢细长、浑身没有皮肤、裸露着暗红色肌肉纤维的怪物正趴在天花板上。
它们的爪子深深抠进混凝土里,那条足有一米长的分叉舌头不断往地面滴落着绿色的涎水。
水泥地面被涎水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蓝星的变异体,五级。
林燃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从他离开蓝星去废土,到今天回来,蓝星的时间不过过去了几天。
几天时间,这地方的病毒就已经催生出了五级的捕食者。
废土当年走到这一步,可是用了整整三个月。
蓝星的这层防护罩,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嘶。
天花板上的一只爬行者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林燃。
它的那双没有眼睑的眼珠子转了转,死死盯住林燃右肩那处还在冒着焦气的伤口。
血腥味刺激得怪物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怪叫。
三只怪物同时松开爪子,像三道暗红色的闪电,从不同的角度朝着林燃的脖子扑了过来。
林燃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
他体内的空间领域瞬间张开,半径一千米的感知里,三只怪物的运动轨迹慢得像是在泥潭里爬行。
二十一级打五级。
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场战斗。
林燃只是把左脚往前迈了半步,身前那层无形的空气便骤然沉重了数十倍。
空间重压。
扑到半空的三只爬行者像是迎头撞上了一面高速行驶的钢铁列车。
咔嚓。
连成一片的骨碎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任何血花飞溅,三只怪物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拍扁,黏在了两侧的承重墙上。
烂泥一样的暗红色肉块顺着墙壁慢吞吞地滑落,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林燃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脚跨过地上那柄还在冒烟的油锯,快步朝着最里面的防爆库走去。
防爆库那扇厚达十公分的合金门此时已经变形。
门板中央被油锯切出了一道两尺长的口子,但切口卡住了,油锯的链条还崩断在里面。
透过那道缝隙,里面的灯光忽明忽暗。
黑子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正从通风管道的方向传出来。
救命。
燃哥。
我操你大爷的怪物,别进来。
林燃走到门前,伸手贴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
里面的氧气指示灯已经变成了代表危险的猩红,数字显示只剩下百分之三。
再晚来两分钟,黑子就得在这铁罐头里活活憋死。
通风管的铁栅栏已经被抠开,一只体型稍小一些的爬行者已经把前半截身子探进了库房,那条分叉的舌头几乎要舔到黑子的脑门。
黑子缩在办公桌底下,手里的五四手枪早已打空了套筒,只能发出咔咔的空击声。
林燃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防爆门的合页处轻轻一划。
空间切割。
重达三吨的防爆门连带着门框的混凝土,像是一块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轰隆。
大门拍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尘。
卡在通风口的那只爬行者被这动静惊动,刚想转过头,林燃的右手已经握成了拳。
起。
林燃吐出一个字。
那只怪物的半截身子连带着它周围三米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的真空。
强烈的压差直接将怪物的内脏从嘴里挤了出来,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爆裂。
绿色的腐蚀性粘液漫天洒下。
林燃身前升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幕,将所有的脏水全部挡在三尺之外。
黑子,闭嘴,吵死了。
林燃一边往前走,一边顺手从货架上扯下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右手手背上的血迹。
黑子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扇被整齐切开的铁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右肩还带着焦黑伤口的林燃。
那一瞬间,黑子甚至忘记了呼吸。
在南一路的黑市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拿刀砍人的,见过拿枪顶脑门的,甚至见过传闻中那些觉醒了火球雷电的异能者。
但那些人和眼前的林燃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街边玩泥巴的小孩。
三吨重的防爆门,说切就切。
五级的变异怪物,连个衣角都没碰到,就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碎肉。
燃哥。
黑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呜咽,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抱住林燃的脚踝,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泥糊了一脸。
燃哥,你可算来了。
王老板那帮绝户的,带了油锯和土枪要明抢。
外面的怪物突然就疯了,见人就咬,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林燃嫌弃地用脚踢了踢他,示意他站起来。
行了,死不了就站直了说话。
黄金呢?
林燃一边问,一边拉过一把还没散架的转椅坐了下来。
右肩被高周波光刃贯穿的伤口虽然被空间力量封锁了血管,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疼劲儿开始往上翻。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在废土没舍得抽的蓝星香烟,弹出一根点上。
青色的烟雾在有些缺氧的库房里慢吞吞地升腾。
黑子扶着桌角站起来,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抹了一把脸,指着库房最里面的那个铁皮柜,声音带着哭腔。
在里面呢,王老板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柜子,怪物就进来了。
不过,燃哥,现在外面全乱套了。
广播里说,政府的防御线已经崩了,天上有东西砸下来。
林燃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动了动。
他走到库房的电脑前。
屏幕上还闪烁着绿色的荧光,那是黑子在断网前接收到的最后一条卫星警报。
警报的来源是蓝星某个残存的民间观测站,上面只有一句话。
【代号“流星”的魂族播种船已在蓝星公海降落,预计首轮收割半径覆盖全球。】
林燃盯着“播种船”那三个字,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将烟蒂捏得有些变形。
果然来了。
废土那边的主舰还在燃城头顶挂着,蓝星这边的播种船就已经落地了。
两边的时间差在缩短。
如果蓝星彻底沦陷,他这个便利店老板不仅会失去最稳定的后勤基地,连回来的坐标都可能因为空间密度的改变而彻底失效。
到时候,他只能在废土那片死地里和魂族硬拼。
这买卖,亏大了。
你刚才说,王老板他们来抢水和大米?
林燃偏过头,看着黑子。
黑子缩了缩脖子,点头如捣蒜。
是,王老板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世道一乱,债主逼得紧,他知道我这里有你的路子,能弄到干净的吃食,就带人来硬抢。
他想把这些物资运到市郊的避难所去,那里有人在用枪换粮食。
用枪换粮食?
林燃的眉头微微一挑。
蓝星的秩序虽然崩了,但军警的制式武器应该还在管管制状态。
市郊哪里来的枪?
黑子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一步,低声说道。
是珠城北郊的那个老武警库,前天晚上被一帮武装暴徒给砸了。
现在带头的是个叫‘独眼龙’的家伙,手里有几百支九五式,还有不少雷管。
他们不要黄金,只要能放得住的罐头和抗生素。
燃哥,如果你能弄到粮食,咱们能去把那个库房剩下的东西全包了。
林燃没有立刻搭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废土那边的燃城私兵现在只有十三个人,虽然有张龙和苏萤带队,但武器装备全是从废土垃圾堆里淘来的土制火药枪。
如果能从蓝星弄到几百支九五式和足够的弹药送过去,燃城的防守火力能直接翻倍。
到时候就算铁斧帮的大胡子带着装甲车队来,也得在万象城底下脱层皮。
这笔买卖,能做。
这事交给你去办。
林燃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十箱午餐肉罐头,换二十支九五式和两万发子弹,探探他们的底。
如果他们胃口大,就告诉他们,我手里有的是面粉和大米。
黑子连连点头,眼里的恐惧渐渐被一股子精明代替。
只要有林燃这种神仙一样的手段在背后撑腰,他在蓝星的黑市里就能横着走。
燃哥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不过......
黑子的脸色突然又白了几分,他指了指库房最里面的那个铁皮柜,嘴唇哆嗦着。
燃哥,刚才大门还没破的时候,我躲在桌底下。
我亲眼看见,那个原本锁着的柜子自己开了。
然后,里面装金条的箱子,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就像是......被什么瞧不见的人,给一件件拿走了一样。
林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那个铁皮柜前。
柜子的挂锁已经被整齐地切断,切口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那不是他的空间切割。
那是一种更加细腻、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隐形力量。
林燃伸手摸了摸柜子底部的钢板,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温度,以及一种类似于海水的咸腥味。
这味道,和他在废土东部海域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蓝星的变异体里,已经出现了具备隐形和空间搬运能力的异类。
或者说,有别的东西,顺着播种船的通道,先一步摸进了他的库房。
林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
有人在砸他的场子。
而在他的账本里,从来没有只亏不赚的道理。
走,去北郊。
林燃转过身,冷冷地吐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