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那条青船!”他指着左翼。
走舸轻快,逆着乱流,快速向青雀船追去。
陈就此刻焦头烂额。
他本来在左翼指挥,见中军起火,右翼也乱了,知道大势已去,想保存实力撤回水寨。
但船大,调头慢,周围又全是乱船。
正催促桨手快划,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喊杀声。
他回头一看,一条江东走舸正快速追来,船头站着个黑脸汉子,手持双戟,眼神凶得像狼。
“拦住他!”陈就急喊。
船上几十个亲兵张弓搭箭,朝走舸射去。
甘宁伏低身子,箭矢从头顶嗖嗖飞过。走舸上的士卒也举盾遮挡。
距离三十步。
甘宁忽然站直,从背后抽出一柄短矛,奋力掷出。
短矛划过一道弧线,噗嗤一声,扎穿了一名弓手的胸膛。
那人惨叫倒地。
距离二十步。
“跳帮!”甘宁大吼,纵身一跃。
他落在青雀船甲板上,就地一滚,躲开两把劈来的刀。
起身,双戟舞开,当当两声,格开攻击,顺势一脚踹翻一人。
陈就拔刀冲来。
他武艺平平,但此刻红了眼,刀法凌乱却凶狠。
甘宁根本不和他缠斗。
侧身避过一刀,左手戟架住刀锋,右手戟快如闪电,直刺陈就小腹。
陈就慌忙后撤,但还是慢了半拍。
戟尖划开皮甲,在肋下拉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
他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甘宁踏步上前,正要补刀,忽然船身剧烈一晃,旁边一艘着火的荆州大船撞了上来。
火光扑面。
甘宁骂了句粗话,顾不上陈就,转身跳回自己的走舸。
青雀船被撞得倾斜,陈就摔倒在甲板上,亲兵慌忙扶起他,驾船狼狈逃窜。
江面上的大火还在烧。
张硕的主船终于扑灭了火,但帆没了,船身多处烧焦,像条死鱼瘫在水里。
周围全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呼救的落水者。
江东船队已经完成合围。
太史慈的艨艟重新调头,堵住了上游退路。
甘宁的走舸在四处追杀残敌。
周瑜的主力船队缓缓压上,弓弩手对着还在抵抗的荆州船倾泻箭雨。
完了。
张硕瘫坐在烧得焦黑的船楼上,看着四周惨状,面如死灰。
一艘江东斗舰靠过来,跳板搭上。
太史慈提刀登上主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张硕身上。
“绑了。”他挥挥手。
几个江东兵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张硕捆了起来。
江面上的战斗渐渐平息。
三百艘荆州战船,被烧毁、击沉过半,剩下的或降或逃。
水面上漂浮着碎木、破帆、尸体,还有大片大片的油污和灰烬。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血腥味,还有火油特有的刺鼻气味。
周瑜依旧站在楼船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微微皱了皱眉。
这一仗赢了,赢得漂亮。
但只是水战。
夏口城还在岸上,黄祖还在城里。
水军溃败,黄祖必定据城死守。
攻城……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打扫战场,收拢俘虏、船只。大军靠岸,扎营。”
“诺!”
楼船缓缓转向,朝着南岸驶去。
江风吹过,扬起周瑜鬓边发丝。
他望着远处夏口城黑黢黢的轮廓,眼神深沉。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东吴的大军陆续登岸,第二日便展开了攻城,但黄祖凭借城坚,硬是坚持了十余日。
此刻,夏口的城墙,从远处看还是灰沉沉的一条线,但走近了就能看见上面布满了坑。
大的坑是投石车砸的,能塞进一个人头;
小的坑是箭矢钉的,密密麻麻像麻子脸。
几处角楼塌了半截,露出里面烧焦的木头架子,在风里吱呀作响。
护城河早就不是河了。
里面填满了东西——砸下来的滚木礌石,双方士卒的尸体,还有攻城时扔进去的沙袋、门板。
水是黑的,泛着油腻的光,一股臭味老远就能闻到。
江东军的大营扎在城南。
营寨连成一片,旌旗在秋风里哗啦啦响。
白日里,投石车吱吱嘎嘎地拉,把几十斤重的石头抛上城头;
弓弩手轮番上前,箭雨一波接一波,压得城上守军抬不起头。
夜里也不消停,鼓噪声、骂阵声、还有零星的火箭,搅得城里人心惶惶。
但城就是没破。
周瑜站在营中土垒上,看着夏口城。
太史慈站在他旁边,甲胄未卸,“都督!”
他声音有些哑,“东门、南门守得死,滚木礌石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弟兄们冲了三次,折了四百多人,连墙头都没摸到。”
周瑜“嗯”了一声,没说话。
甘宁从后面大步走来。
他脸上带着兴奋,也有点焦躁。“都督,西门!西门的箭少了,滚木也稀了!我盯了两天,守军起码少了一半!”
周瑜转过头:“确定?”
“确定!”甘宁用力点头,“我让几个眼尖的兄弟趴在沟里看,城垛后面的人影,比前天少了三成不止。换岗的时辰也乱了,有时候半天不见人。”
周瑜眼睛微微眯起。
他走到土垒边架着的简易沙盘前,是这几天让士卒按夏口地形堆的,虽粗糙,但城墙、城门、护城河、城外营寨都标得清楚。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停在西门位置。
“黄祖兵力不足了。”周瑜缓缓说,“东门、南门压力大,他抽西门的人去补。这是机会。”
太史慈皱眉:“会不会有诈?诱咱们攻西门,他再设伏?”
“有可能。”周瑜点头,“但守一个月,城里粮草、箭矢、滚木,消耗巨大。他抽兵是实情。”
他顿了顿,“赌一把。”
他抬头,看向甘宁:“兴霸,给你五百敢死锐卒,全是跟你从锦帆营出来的老兄弟。敢不敢?”
甘宁眼睛一亮:“敢!怎么干?”
“今夜子时。”
周瑜手指点在沙盘西门护城河一段,“这里,河道拐弯,有片芦苇。水不深,能蹚过去。城墙那段有个裂缝,是早年地震震的,后来修补过,但不牢靠。你们从那里上。”
他语速加快:“上去之后,不要恋战。直扑城楼,杀守将,开城门。我在城外率大军接应。只要城门开一条缝,这城就破了。”
甘宁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