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公之意,是以攻代守,疲敌扰敌,反客为主。待中原有更大的变乱,吸引了天下目光,我们再集结主力北上?”
“不错。”刘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北疆胡族,历来是中原王朝心腹之患,却也往往是中原内乱时的‘药引子’。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打疼他,换来北边十年太平,我们才能安心转过头,收拾中原。”
李儒思忖着:“更大的变乱?主公是指……?”
刘烬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转向地图下方,寿春的位置。
“袁公路这个人,志大才疏,骄狂成性。手里又捏着传国玉玺那烫手玩意……你们觉得,他能忍多久?”
李儒沉吟道:“据报,袁术身边劝进之人不少,但他麾下仍有阎象等老臣极力劝阻。称帝乃灭族大祸,袁术虽狂,未必……”
“他一定会。”
刘烬打断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而且就在今年。或许夏天,或许秋后。此人早已利令智昏,身边再有小人一怂恿,那点本就脆弱的理智,扛不住的。”
贾诩看着刘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质疑。
他这位主公,有时对一些事情的预判精准得令人费解,仿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轨迹。
他只能将其归结为一种超乎常人的、对人性与时势的直觉。
他顺着思路往下想:“若袁术当真僭号自立,天下诸侯必共讨之。届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淮南。确实是我们解决北疆问题的最佳窗口。”
“所以,这半年,是备战的关键。”
刘烬的手指重重按在河套区域,“文优,我要你在河套,储备至少五万大军半年之用的粮草。人吃马嚼,箭矢损耗,医药被服,都要算进去。可能办到?”
李儒在心里飞快盘算。
河套屯田已有基础,但五万大军半年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惯有的那种狠厉神色:“若加大屯田征缴,同时……再从严查抄几家不听话、囤粮居奇的豪强,或可凑足。只是手段难免酷烈,恐有怨言。”
“去做。”
刘烬言简意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但记住,只针对确有劣迹、抗拒政令的,不要扩大化,激起民变。分寸你把握。”
“诺!”李儒拱手。
“文和,”刘烬转向贾诩,“西域那边,郭图和黄叙要盯紧。除了战马,骆驼也要大量采购。漠北草原深处,沙地荒漠不少,骆驼比马更耐粗饲,更能负重远行。此事关乎北伐的后勤命脉。”
贾诩点头:“臣即刻去办,加派信使督促郭图。”
“还有,”刘烬的手指移到西凉,“传令马腾,让他在西凉大张旗鼓地整军,做出要南下汉中、或者东进三辅的架势。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张鲁、刘璋等感觉到压力,不敢北顾关中。确保我们北伐之时,侧翼无忧。”
“主公英明,此乃疑兵之计,可安西线。”贾诩记下。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如同编织一张大网的经纬。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三人低低的商议声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建安二年的三月,将军府内便传出喜讯,蔡琰被诊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个消息为整座府邸带来了久违的欢乐。
骠骑将军府的后院,几株桃树已经鼓起了粉红的花苞。
蔡琰的孕吐反应终于减轻了些,只是人依旧清瘦,脸颊微微凹陷,衬得一双眼睛更大。
这日午后,刘烬难得有空,陪她在庭院里慢慢散步。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些慵懒。
“今早可还好?胃口开了些么?”
刘烬放慢脚步,侧头看她。
他今日没穿甲,只一袭青色常服,少了些战场上的杀伐气,多了点居家的温和。
蔡琰轻抚着还未显怀的小腹,温婉一笑:“好多了。早上用了半碗粟米粥,还吃了两片腌渍的梅子,总算没再吐出来。”
“那就好。”
刘烬松了口气,“江南那边新送来的梅子,还有不少。想吃了就让侍女去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盼这孩子出生时,世道能太平些。”
蔡琰依偎着他,目光落在冒出嫩芽的草地上:“夫君近日,可是在筹划大事?妾身见你与贾先生、李先生商议得勤。”
刘烬没有隐瞒:“北边有些不稳,须得早做准备。还有中原……恐怕也快有大变故了。”
“危险么?”蔡琰抬眼,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刘烬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放心。都是为了将来,能给你们一个安稳的世道。我会小心。”
将蔡琰送回房歇息后,刘烬脸上的温和收敛,重新变得沉静。
他召来贾诩和李儒,书房再次成为运筹帷幄的中枢。
“恭喜主公。”贾诩先道了贺,然后说起正事,“淮南最新线报,袁术僭越之心日益昭彰,寿春城中已在赶制天子仪仗器物。但其麾下文武,意见不一,争吵颇烈。阎象数次痛哭进谏,差点被下狱。最终能否成事,尚未可知。”
李儒也道:“我们安插的人回报,袁术近来脾气越发暴躁,常言‘刘氏已衰,代汉者当涂高也’,以谶纬自比。只是称帝毕竟是惊天动地之事,他身边总还有明白人,或许能劝住?”
刘烬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他劝不住。袁术此人,刚愎自用到了极点。如今箭在弦上,身边阿谀小人环绕,那点反对的声音,压不住他的野心。他会称帝,而且不会拖太久。我们必须按这个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来准备。”
贾诩看着刘烬笃定的神情,心中的疑惑再次浮现,但他依旧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话头说:“若真如此,我军北伐轲比能的时机,便与袁术称帝的时机息息相关。需得准确拿捏。”
“所以情报至关重要。文和,淮南、许都、邺城,三地动向,务必时刻紧盯,消息传递要快。”
刘烬沉吟道,“另外,让我们的人,加强对鲜卑各部的渗透。收买一些小部落头人,探听轲比能的核心部众动向。要打,就得打他的要害。”
“诺。”贾诩领命。
“文优,河套粮草储备是根本,不能只靠查抄。”
刘烬看向李儒,“屯田要讲方法。我有些想法,你记一下:其一,可将屯田兵以‘屯’为单位,划定区域,明确奖惩,所产粮食除上缴定额,多余部分可按比例留作该屯储粮或换取盐布;”
“其二,推广轮作,豆类与粟米间种,可养地力;”
“其三,制作一些简易的畜力耧车、耙犁,分发下去,提高垦殖效率。具体章程,你与徐荣商议着办。”
李儒仔细听着,眼睛渐渐发亮。
这些法子听起来简单,却直指屯田效率低下的要害,尤其是那奖惩和留储的规矩,更能调动屯兵积极性。
“主公此法甚妙!儒即刻去与徐荣将军商议细则。”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关中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机器,按照骠骑将军府的意志加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