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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 第245章 星落东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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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七月(公元192年)

荆州,襄阳。

天闷得像口烧热的锅,一丝风都没有。

汉江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半天散不开。

岸边的柳树耷拉着叶子,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头发燥。

襄阳城头的守军一个个汗流浃背,甲胄里面的衣裳早就湿透了。

但没人敢动,都握着兵器,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连营。

孙坚的营寨从汉江北岸一直铺到岘山脚下,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营里不时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还有战马的嘶鸣,隔着两三里地都能听见。

“他娘的,这都围了三个多月了……”

一个年轻士卒擦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骂了句,“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到底想干啥?”

旁边的老卒瞪他一眼:“闭嘴。将军们的事,轮得到你嚼舌头?”

年轻士卒撇撇嘴,不吭声了,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城外瞟。

他想起老家村子里那些地,这会儿该收麦子了。

不知道爹娘收得怎么样,也不知道孙坚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城楼里,刘表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碗凉茶,慢慢喝着。

茶是蒯良刚让人送来的,加了薄荷,喝下去喉咙里凉丝丝的,稍微压住了心里的烦躁。

他头发几乎全白了,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

这几个月,他老得特别快。

“主公,”蒯良掀开竹帘进来,拱手行礼,“刚收到消息,孙坚营中已经开始杀马了。”

刘表眼皮抬了抬:“粮尽了?”

“应该快了。”

蒯良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碗茶,“围城三月,他两万大军,人吃马嚼,再多的粮也扛不住。我算过,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刘表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黄祖那边怎么样了?”

“按计划,明日一早出城,佯装去江夏求援。”

蒯良压低声音,“孙坚在岘山设了埋伏,被咱们得探马探得。咱们的人已经提前进山,只等孙坚进去。”

刘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子柔,你说……咱们非要这么干吗?”

蒯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主公的意思。

他想了想,缓缓道:“主公,孙坚是什么人?江东猛虎,讨董先锋。此人骁勇善战,麾下程普、黄盖、韩当皆是宿将。若让他得了荆州,以他的性子,必会北上争雄。届时战火再起,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况且,孙坚与袁术勾结,早有吞并荆州之心。今日他不死,来日死的就是咱们。乱世之中,心软不得。”

刘表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蒯良说得对。

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孙坚围城三个月,城里粮草也快见底了,再拖下去,不用打,饿都饿死了。

可他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当年在讨伐黄巾结束后,他和孙坚见过几面。

那时候孙坚还是个长沙太守,来襄阳述职,在酒宴上豪饮高歌,说起黄巾战事,眼睛都在发光。

他记得孙坚说过一句话:“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现在,这个想立不世之功的人,要死在自己手里了。

“按计划办吧。”

刘表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尽量……留个全尸。毕竟是一方诸侯,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主公仁慈。”蒯良起身,躬身一礼,退出城楼。

孙坚大营,中军帐。

帐里热得像蒸笼,闷得喘不过气。

孙坚光着膀子,身上都是汗,油亮亮的。

他正盯着地图看,手指在岘山那个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黄祖明天出城,”他对程普、黄盖、韩当说,“探马报,走的就是岘山这条路。咱们在那儿设伏,一举擒杀黄祖。黄祖一死,襄阳守军士气必溃。到时候一鼓作气,破城不难。”

程普有点担心:“主公,刘表老谋深算,会不会有诈?”

“有诈?”

孙坚笑了,笑容里带着惯有的自信,“他能有什么诈?城里兵不过八千,咱们两万大军围城,他敢分兵出来?黄祖这一走,襄阳更空虚。咱们吃掉黄祖,回头便攻城,双管齐下,刘表首尾不能顾,必败。”

黄盖点头:“主公说得对。刘表守了三个月,城里粮草肯定也不多了。黄祖出城求援,是狗急跳墙。咱们吃掉他,襄阳唾手可得。”

韩当却皱着眉头:“我还是觉得太顺了。刘表要是这么容易对付,也坐不稳荆州。”

“你就是太小心。”

孙坚拍拍他肩膀,“打仗嘛,该冒险时就得冒险。当年讨董,咱们几千人就敢当先锋!刘表一个书生,懂什么兵事?他那些计谋,都是蒯良、蔡瑁出的。蒯良是个文人,蔡瑁就是个纨绔,不足为虑。”

话说到这份上,韩当也不好再劝。

他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太顺了,一切都太顺了。

围城三月,刘表从没出城野战,就死守。

现在突然派黄祖出城,还偏偏走岘山那条险路……

但看着孙坚那张自信满满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主公这脾气,他太清楚了。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了,”孙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裳披上,“都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去岘山。程普,你留在大营,盯紧襄阳城。黄盖、韩当,你们跟我去。”

“主公,”程普急忙说,“设伏小事,何须亲自出马?末将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

孙坚豪迈一笑,眼中闪着光,“黄祖是刘表手下头号大将,杀他,我得亲自去。大丈夫建功立业,岂能畏首畏尾?”

程普还想再劝,孙坚已经摆摆手:“就这么定了。都去准备吧,明天天亮出发。”

将领们退出大帐。

孙坚独自站在地图前,又看了很久。

拿下襄阳,荆州就平了一半。

到时候北可争中原,南可图交州……

明天。

明天之后,荆州的天地,就该换颜色了。

次日,寅时。

天还黑着,岘山笼罩在浓雾里。

白茫茫的雾气从山谷底升起来,把树林、山石、小路都吞没了,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黄祖带着两千人马出了襄阳西门。

队伍走得很慢,士卒们举着火把,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很远。

“将军,”副将凑到黄祖身边,压低声音,“孙坚真会在山里设伏?”

“十有八九。”黄祖脸色凝重,“按计划行事!”

岘山的山路很窄,左边是陡坡,右边是深涧。

走了一个时辰,天开始蒙蒙亮。

雾稍微散了些,能看见两侧的山林轮廓。

树林里很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太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