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千余人马已经整装完毕,向沮水方向而去。
三日后,沮水河边。
河水刚开冻,浮冰撞在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响。
刘烬勒马立在河岸高坡上,身后千余骑排成阵势,人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晨光里蒸腾。
“大当家,”郭图驱马到旁边,马鞭指向对岸,“过了河,就是幽州地界了。”
幽州。
刘烬眯着眼看。
幽州,边塞之地,山高皇帝远,刘虞和公孙瓒正互相防备,还有为数不少的胡骑部落。
正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传令,”他声音在寒风里显得很硬,“在河边高地扎营。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过河。”
“不过河?”管亥策马过来,“大当家,咱们不直接杀进去?”
“杀进去?”刘烬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幽州现在什么局面?刘虞有多少兵?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在哪儿?乌桓人在哪儿活动?”
一连几个问题,把管亥问住了。
“先扎营,”刘烬调转马头,往坡下走,“派人过河打探。我要知道幽州每一股势力的位置、人数、头领是谁,五天内,消息要送到我帐里。”
同一时刻,洛阳,北宫。
灵帝歪在龙榻上,身上盖着锦绣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几个宫女跪在旁边,一个捶腿,一个打扇。
“陛下,”张让弓着腰凑到榻边,手里端着药碗,“该进药了。”
灵帝睁开眼,看了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起眉:“天天喝,也不见好。”
“良药苦口,”张让赔着笑,“太医令说了,再服半个月,陛下的咳疾定能好转。”
灵帝没接话,由着张让把药喂下去。
喝完,他忽然问:“流窜到冀州的刘烬……有消息了吗?”
张让手顿了顿,药碗险些没拿稳。
他稳住神色,低声道:“回陛下,前些日子韩馥上表,说刘烬部在巨鹿郡出没,他派麴义去剿匪,可赶到时,贼人已经跑了。”
“跑了?”灵帝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宫女连忙拍背。
“贼人狡诈,”赵忠在一旁接口,“还有战马,来无影去无踪,官军追不上。”
灵帝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过了半晌,他摆摆手:“罢了……朕也懒得管了。只要他不来洛阳,随他闹吧。”
张让和赵忠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可他们这口气松早了。
大将军府里,何进正对着地图发愁。
袁绍、袁术站在两旁,几个谋士围在案边,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缝透进来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子远,”何进指着地图上巨鹿郡的位置,“刘烬最后出现在这儿,然后就没消息了。一千多人,两千匹马,能跑哪儿去?”
许攸捻着胡子,眼睛盯着地图北边:“大将军,您看这儿。”
手指划过巨鹿,往北移,停在幽冀交界处。
“幽州?”何进眉头拧起来,“他去那儿干什么?”
“冀州被韩馥清剿得厉害,恐是不敢久留了。”
许攸声音压低,“幽州地处边陲,刘虞和公孙瓒又互相不慕,还有胡骑不时作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袁绍忽然开口:“若是让他进了幽州,站稳脚跟,再想清剿就难了。”
“绝对不能让他进幽州!”何进一掌拍在地图上,“传信给刘虞,让他严查边境,绝不能让刘烬入境!”
命令是传下去了,可要是传到幽州,怎么也得十天之后。
幽州边境,沮水河畔。
刘烬的营寨已经立起来三天。
寨子扎在高地上,背靠山,前临河,易守难攻。
外围挖了壕沟,立了木栅,哨塔上日夜有人盯着对岸。
中军帐里,炭盆烧得正旺。
刘烬和郭图、徐晃、管亥、周仓、裴元绍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案旁,案上铺着张羊皮地图。
那是派过河的裴元绍这两天带回来的。
“大当家,”裴元绍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幽州的情况,比冀州复杂。主要三股势力。”
“幽州刺史刘虞,驻蓟城。汉室宗亲,为政宽仁,在幽州名声不错。麾下有州郡兵八千,多是步卒。”
“右北平太守公孙瓒,驻土垠。此人骁勇,麾下‘白马义从’是精锐骑兵,常年跟乌桓人打,手下约五千骑。”
“辽西太守公孙度,驻阳乐。辽东那边,兵力不下万人。”
徐晃盯着地图,半晌才开口:“这么算,幽州官军加起来两万多人。咱们这一千多人进去……怕是不够看!”
他看向裴元绍:“马匪呢?摸清楚没有?”
裴元绍又道:“幽州马匪规模都不大,大的二百来人,小的几十人。主要分三处——”
“涿郡有‘草上飞’韩勇,一百五十骑,在方城一带活动。”
“广阳郡有‘一阵烟’严政,约八十骑,在良乡附近徘徊。”
“上谷郡有乌桓叛骑,百来人,来去如风。”
“另外代郡、渔阳还有几股小的,有汉人也有胡人,都不足百人。”
管亥听到乌桓叛骑,眼睛亮了:“大当家,让某去会会那些乌桓人!听说他们马术好,某倒要见识见识!”
“不急。”刘烬摆手,“先摸清形势。”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天。
“传令全军,”他回头,声音在帐里回荡,“在这儿休整五天。裴元绍,再派探马过河,我要在五天内,知道幽州所有势力的动向,尤其是刘虞和公孙瓒。”
五天后,探马陆续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有意思。
“大当家,”裴元绍进帐时,脸上带着笑,“刘虞和公孙瓒,快要撕破脸了。”
刘烬正在擦刀,闻言抬起头:“仔细说。”
“刘虞主张安抚乌桓,公孙瓒要打。两人吵了几次,恐怕快要动手了!”
郭图捋须笑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大当家,咱们的机会来了。”
刘烬却摇头:“不,避开这场纷争。传令!明日全军渡河,渡河之后在此处扎营!”
他指着沮水北岸的一处被标注为山谷字样的地方,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