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这不到三百人,脸上没有了惶恐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血与火反复淬炼过凶狠。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目光齐刷刷望着对岸。
管亥驱马靠近,指着对岸:“大当家,那就是邺城,韩馥的老巢。城墙看着挺高。”
裴元绍也跟上来,脸色凝重:“大当家,韩馥已传令各郡,调集兵马,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刘烬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打量着对岸。
邺城是冀州州治,城高池深,凭自己这点人马,强攻就是找死。
但就这么被赶着跑,也不是办法。
冀州虽大,若不能寻一处立足之地,迟早会被拖死。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更需要……人。
“传令。”刘烬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兵分三路。”
他抬手,指向对岸:“管亥,你率一百骑,渡河之后,大张旗鼓,佯攻邺城。不必真打,做出声势,袭扰城郊即可。”
“记住,你的任务是吸引韩馥的注意,让他以为我们主力要打邺城。三日之后,不管成果如何,立刻脱离,向北到巨鹿郡与我汇合。”
管亥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闪烁:“明白!定搅得那韩文节睡不着觉!”
刘烬又看向徐晃:“公明,你率五十骑,渡河后向东北,袭扰魏郡各县。”
“专打豪强坞堡,劫掠粮草,但切记不可恋战,一击即走,让韩馥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主力在哪。”
徐晃抱拳:“诺!”
“其余人,”刘烬调转马头,看向剩下的一百五十骑,“随我北上,直趋巨鹿。”
郭图驱马上前,有些疑惑:“大当家,为何要去巨鹿?那里是黄巾旧地,官府盘查必严。”
刘烬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连绵的太行山影,“张角兄弟虽死,但人心未附,遗泽尚在。我们要在那里,重新点起一把火,毕竟我们的人太少了,我们战马也需要骑士。”
他顿了顿,“况且,巨鹿多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兵源。
不到三百人,太少了。要想在冀州这潭深水里活下去,甚至搅动风云,就必须有更多的人。
“渡河!”刘烬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当先冲向渡口。
早已准备好的十几条临时扎的木筏和小船靠在岸边。
马匹泅渡,人乘船筏。
黄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不时有士卒落水,又被同伴捞起。
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全部渡过黄河,踏上冀州的土地。
队伍在岸边短暂集结。
刘烬看了一眼管亥和徐晃:“保重!巨鹿再见!”
管亥咧嘴一笑,抱了抱拳,带着一百骑呼啸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徐晃也郑重行礼,率部奔向东面。
刘烬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调转马头:“走!”
身后的骑兵,像一把黑色的楔子,刺入冀州腹地,向着北方的巨鹿郡,疾驰而去。
三日后,巨鹿郡,瘿陶城外。
瘿陶城坐落在滹沱河支流畔,城墙不算特别高大,但很厚实。
城墙上累累的箭痕和烟熏火燎的黑印,无声地诉说着几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这里,曾经是张角兄弟的大本营,黄巾军的“天公将军”府就设在此处。
刘烬勒马停在一处离城数里的土岗上,远远望着城门处稀疏进出的人流。
城头守军看起来不多,旗帜也有些破旧,整个城市透着一股劫后余生、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疲惫感。
“大当家,”郭图低声道,“城中守军约三百,多是郡国兵,战力一般。但城墙坚固,强攻不易。”
胡才在一旁摩拳擦掌:“大当家,让某带人摸上去,半夜砍开城门!”
刘烬没理会他,仔细看着城墙。
夯土的墙面有不少修补的痕迹,有些地方新旧不一。
城墙拐角处的望楼,有一个士兵正靠着柱子打盹。
“强攻不行。”
刘烬摇头,“韩馥正调兵遣将,我们没时间耗在城下。必须速战速决。”
他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胡才。”
“在!”
“你挑二十个身手好的,扮作流民、行商,想办法混进城去。不要带显眼的兵器,短刃藏好。混进去后,分散潜伏,等我信号。”
胡才眼睛一亮:“明白!”
“郭图,你带几个人,去附近村落,找些破旧衣物,再弄几辆装柴草的大车。”
郭图点头:“这就去办。”
刘烬又看向周仓和裴元绍:“你们二人,率五十人在城外三里处的林子隐蔽。多备火把,等我号令。号令一出,就大张旗鼓,佯攻东门,动静越大越好。”
周仓裴元绍抱拳领命。
“其余人,”刘烬最后道,“随我埋伏在西门外的乱葬岗。看到城中火起,东门杀声大作,就用撞木给我砸开西门!”
众人凛然,分头准备。
当夜,子时。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瘿陶城东门外三里,周仓和裴元绍带领的主力突然点亮数百支火把,鼓噪呐喊,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城头。
虽然没什么准头,但火光映天,杀声震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城头守军果然被惊动,警锣乱响,人影幢幢,大批守军被调往东门防御。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愕然的脸。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中几处不起眼的角落,突然冒起火光!
火势起得极快,浓烟滚滚,正是胡才带人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更有几十个黑影从暗处扑出,砍翻了西门附近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军,奋力去拉那沉重的门闩。
城外乱葬岗,刘烬看到城中火起,东门杀声震天,知道时机到了。
“撞木!上!”
几十个精壮士卒扛起临时砍伐、用绳索捆扎结实的粗木,吼叫着冲向西门!
守在西门的郡兵本来就不多,又被城中混乱和东门声势吸引了大半注意力,等发现时,撞木已经狠狠撞在了包铁的木门上!
“轰!”
沉闷的巨响在夜空中回荡。城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再撞!”
“轰!”
第二下,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