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壳膜的幼龙从第一皇子胸口那道裂缝里滚出来。他刚失过一月,膝弯还会突然发软,此刻却扑得比谁都快,双手把幼龙接在掌心,转身便挡住续命金棺。
幼龙缓过第一口气,先咬住他的衣襟。
“不许拿我抵药。”
第一皇子的手僵了一下。
“不抵。”
他把掌心往远离金棺的方向挪了半尺。
其余八条也顶开各自的裂缝。第四皇子用空粮仓钥兜住一条,第五皇子裂开的手掌不敢碰龙鳞,只能扯下袖子垫着;第七皇子往后躲,那条龙便自己趴上竞买席,没跟他走。
九条龙都会喘气,会睁眼,也会在被抓时扭头咬人。
壳膜干透后,九张薄得透光的出生证才从腹鳞下脱落。
编号一模一样。
照夜国运母一号。
第一条幼龙爬上第一皇子耳朵,指着另外八条。
“盗版!”
第四皇子袖里的幼龙立刻探头:“你才盗版!”
九条龙确认彼此都没死,才围着九张同号证吵起来。每条脑门又都写着正版,骂到最后,谁都像在骂自己。
劈谁蹲在破产榜边沿:“要不按大小排?”
第九龙量了量它的尾巴:“你最小。你先排。”
劈谁脑袋上的问字冒起一缕烟。
衡价童子把九张证放上秤。九卵、九签和药粮兵阵宫产九份保证都真,原契只答应皇子取得国壳后,卵可成长为正统国运龙。老皇帝却复印同一母号,添成出生即完整正统。
九份第一餐养出了九条会咬、会选的小龙,撑不起九份王朝国运;来源重复也不能把八条活物当错字擦掉。
破产榜上唯一那张国运母出生证突然飞起。
证纸化成一条半透明母龙,身躯覆盖照夜州,腹中只有一个空空的完整国运位。
母证腹中浮出两行金字:九中取一;互吞至最后者,继承九份保证、九席与全部照夜。
其余幼龙连已经长出的自问都会成为胜者养分。
九条幼龙眼睛同时变红。
第一条一口咬住第二条尾巴,第二条转头咬第三条,九条绕成一只龙圈。谁都觉得自己正版,吞其余八条天经地义。
母龙虚影张口吸它们。
九头冠龙的影子又在天空出现,准备借最后胜者重叠照夜。
弥九言没有伸手抓龙。
第一代聚宝盆罩住唯一母证。水面先托起一枚母编号,编号下面连着九份真契;药渣、粮粒、断阵线和宫产印各落回一张契,正好是九条幼龙已经吃下的第一餐。
再往下,九道会躲、会咬、会自己提问的小影各占一处,谁也叠不到谁身上。
盆底只剩一个空位,等国壳成交、公共方向和九份条件都清算后,才容得下一份完整照夜国运。
母证却从这个空位里复印出九条完整交付线,分别套上九条刚出生的龙。
问舍先问到第一龙。它留在第一皇子掌边,只准他本人维护,不许再抵父皇药费。弃责皇子的龙跳离旧席,也不自动认买权邻国;第三龙连照夜二字都不认。第四、第五龙只跟原皇子到正式竞拍,第六龙愿听万宝楼报价。余下三条一个不答,一个只找饭,第九龙追问:“正版有饭吗?”
祝有鱼扑上出生证,一牙咬中九份编号之间的复制齿。她嘴里只有同一笔新墨,没有蛋壳、第一餐或活物的味道,便只撕那九条完整交付线。
九张壳内证同时翻面,露出各自第一声呼吸的时刻。相差不过数息,却没有一笔重合。第一龙还在第一皇子手里喘,第九龙已经追着劈谁的尾巴问:“你到底是什么龙?”
劈谁甩开被追的尾巴:“我是雷。”
第九龙又量了一遍它的身长:“那为什么也这么小?”
劈谁脑袋上的问字又冒烟了:“本事又不量身长。”
第九龙张嘴便追。劈谁不肯输,绕着母影跑了一圈。母证试图把九份完整国运同时塞进唯一空位,空位被扯得见底,连它们跑过的半圈都托不住。
裴九珠给第四至第六龙报限期巢位、营养验收与重复抽取保险,钱从对应皇子私产和合法收益出,不买龙身与皇位。两条买到正式拍卖结束,第六龙嫌巢太金,只买验收,裴当场改契。
北方邻国给两条龙报境外维护。一条拒走,另一条只肯去看三日且随时返回;使者拿出返程保证,没凭条件权强搬。
老皇帝看见九份第一餐即将各自分开,续命金棺再次张嘴。
老皇帝的声音从张开的金棺里传出:“未成正统,皆为保证余物。”
棺盖上只剩六道寿痕。
老皇帝从最外侧硬撕下一道,贴进母证额心。那一日当场烧成金油,母影的龙眼骤然亮起,棺盖却只剩五日。
“一日换九餐。”老皇帝的喘息隔着棺板传出来,“朕付得起。”
第一皇子护着幼龙的手一下收紧:“你宁可再烧自己,也要拿它?”
国运母龙虚影翻身,把九幼龙一齐往腹中吞。金棺要抢回九份第一餐,补回方才烧掉的一日,再接续命药。
母影没有只用力气压它们。
它给每条幼龙看了一次长大的样子。
第一条看见自己吞掉八个兄弟后盘在皇宫上空,一声龙吟便让百官跪地;第四条看见北仓三年军粮化作龙鳞,能张口喂饱全军;第五条看见三十七道龙脉裂纹都在自己爪下闭合。
第九条看得最久。
它看见自己比劈谁大了一万倍。
“这个好。”
它真朝第八条张开了嘴。
第八条也看见自己吃掉其余后变成完整正统,反口咬来。九条幼龙刚散开的龙圈重新打成一团,牙都很小,野心一点不小。
问舍把画面背面的价也翻出来:胜者会暂时长大,也要返还八份第一餐,承受八条龙灵的消化伤与九份违约;唯一公共国运位仍不会因此多出照夜人的授权。
第一条算出自己会当场撑爆,先松了口。
第四条盯着喂饱全军的未来,问了一句:“粮谁种?”
画面答不出,龙鳞立刻空了一半。
第五条看见三十七次地裂反冲,仍想长大,却把修脉留到以后逐裂谈。
第九条最后松嘴,理由最简单。
“变大可以等。”
“被撑死以后就不能跟雷比大小了。”
第一龙退回第一皇子掌边,第九龙仍盯着劈谁的身长,其余有的护腹、有的看粮、有的躲开旧皇子,谁都没结成龙阵。
第一条只咬自己那份药餐。
第四条咬军粮。
第五条咬护脉阵气。
其余各找自己的真实第一口。九张小嘴分别扣在母龙九处腹纹,谁也不替别人拿,也不让母影把九餐熬成老皇帝的一碗药。
弥九言抬起责任竞买席。左臂仍垂着,右肩一牵便从旧布下渗血,他只能用右腕把九张出生证的复制完整交付压进三息冻结格。
冻结不碰幼龙,也不碰照夜完整国运。祝咬断复制线时,九条幼龙已经各自叼回第一餐;方才说过的留下、换维护、独立和未答,也分别落回它们自己的条件页。
母龙虚影腹中没有足够养分维持九份完整正统,自行裂开。
唯一母出生证分成九张条件出生页。
每页只保独立龙灵、第一餐与一份孵化条件。完整国运仍待国壳经营、本人选择和公共授权清算。
九条幼龙活了下来。
它们仍只有筷子长,调不动一州军势,借不出一城国运,也不能凭正版二字命任何人纳税。
各自携条件页回到九个竞买席。
完整国运位仍在待拍照夜空壳上,没有归弥九言。
棺盖仍只剩五道寿痕,没有补回方才烧掉的一日。老皇帝另增九笔交付违约。
衡价童子把裂开的母证收进破产账,推出下一件拍品。
照夜国号唯一使用权。
北方邻国开出高价,要买下国号后从地图抹去照夜,降低三州抵抗与边境争议。
裴九珠只报百年品牌经营:保留照夜之名,用于商路、合同与信用修复,不取得活人身份。
九皇子则争祖名。有人说国号属于太祖,有人说长子先继,还有人拿出族谱证明自己名字里多一个夜字。
拍卖尚未落槌,衡价童子先做无国号试用。
他抬笔从天空摘下照夜二字。
全州地图空了一块。
照夜人的身体姓名仍在,国籍显示却短暂消失。边军兵符只认本人和本营,找不到守界的国家目标;照夜币成了无发行方旧钱,外交通行文只剩姓名、去处和空栏。
有人趁机喊无国便无税,九本旧税册的退款债却仍认本人,没有因国号消失而清零。也有人担心国号一摘,祖坟和旧功都会没名;皇陵记录仍保留历代照夜方向,只是眼下没有唯一国号使用者。
裴九珠当场将所有照夜品牌合同转为三日临时保全名,避免货物失去收件方,费用按其百年品牌报价另算。他因此保住一批商路客户,也承担若国号归别人后的改签成本。
九皇子举起条件页让幼龙替临时国名发声。幼龙有的应、有的拒、有的只报编号,谁也补不满空白地图。
北方边境三百里外,邻国军早已列阵。
主将看见地图空白,立即挥旗:“无国之地,不算越境。”
三十万邻军跨过界碑。
北砚主将让军旗压过界碑,再次宣告:“在下一槌落下前,由本国接管三州治安。”
他们没有先屠城。
第一队直奔边关兵符,第二队接上断掉的粮道,第三队则在每座城门挂上临时治安牌。牌正面承诺不扰民、维持交易、保护现有财产;背面仍空着,墨迹却正沿北砚国印往纸里钻。
现粮已经下锅,军医正在缝伤,可用阵器也已架上城头。与此同时,牌后的黑墨分出三路,爬向旧税册、矿图和驻军名簿,字还没长出来,线已经同拍后占有位接上。
三州守军没有统一开门或开战。有人接受限时共同巡防,有人只收军医不交兵符,有城主直接关门,要求先看破产债权人会议授权。
弥九言站在帝都拍卖场,天债眼已看见三百里外同时亮起的真救援与偷占线。
国号尚悬在拍槌上。
下一槌若只争一个名字,三州可能先被真实而昂贵的治安接管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