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魏老太爷看着坐在前厅一动不动的亲娘,心里那股无力已经到了巅峰,哑着声音问道,
“母亲,您到底是要如何?与儿子说上一说,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吧!三儿今日进了宫,都是朝廷的大事儿。咱们做长辈的帮不上忙就算了,何必再来添乱?”
魏老太太紧闭的双眼“刷”的一下睁开了,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儿时的四书五经都读到哪里去了?竟然教训起自个人亲娘来。”
魏老太爷看着自个儿越老越固执的亲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母亲,三儿这些年为了咱们这个家可是拼了命的,您就不心疼心疼?何苦如此折腾呢?”想到儿子这些年受的伤、受的苦,他便觉得心里酸涩的很,
“哼,我正是为了咱们魏家好,才这般!我不想与你说话,我要等三儿回来亲自说!”说完,就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站在一旁的林嬷嬷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思绪却飘到郊外那座佛堂里,她有些迷惑了,老太太每日跪在那金黄的蒲团上到底在祈福什么呢?那些经文又诵读到哪里去了呢?
魏三爷冲进府内的时候,浑身已经被汗水又湿透了一遍,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眼睛都红了,三步并两步的冲进厅内,
“您到底是要做什么?您到底是对她不满,还是对我不满?”魏三爷心里的那股怨气彻底爆发了出来,他与她的关系到如今这个地步……眼前之人“功不可没”。:
见到许久不见的孙儿,魏老太太瞬间就来劲儿了,拿着拐杖狠狠地敲着地面,大声呵斥道,
“我看你是被那个女子迷糊涂了!她明明活着,却不回来,还住在一个男人的院子里,她是什么好人吗?这是不守妇道!我魏家如此显贵,可丢不起这样的人。”
听着这些鬼话,魏三爷一双眼睛瞬间猩红了,看着眼前的老人,竟然再也看不出幼时的“慈爱”来,只觉得样子十分陌生与狰狞。
“祖母!你也是女子,怎么能把毁女子贞洁的话说的如此轻松?”魏三爷从未觉得如此的失望,心里如同生生的裂了一道口子。
“我一直不明白,她到底哪里不好?值得祖母如此谩骂与诅咒。是因为我没有按照你的意愿纳了顾青?”
魏三爷实在是太恨了,他那么在意的一个人,就这样被人污蔑着、诅咒着……他突然就想到前面的许多年里,她一个人面对着这样的祖母,而他却是逃避的、远离的,似乎从未明面上为她说过一句话……所以才助长了这样的气焰!难怪她宁愿偷偷的活着、偷偷的带着孩子,哪怕隐姓埋名都不愿意回来……
魏老太太没想到他敢这么忤逆自己,气的“你你你”了许多遍,遍布沟壑的脸上,露出凶相来。
“我不提顾青,是因为觉得她不配。祖母却要将这样恶心的人塞给我,到底意欲何为?”顾青所有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总想着自己远离便不会有误会,却不想这份远离被理解为默认……平白对她造成了那么多的伤害。
“祖母,以前为了这个家,很多话我都选择不说……”
魏三爷冷着脸,调整了些许思绪,慢慢走到老太太的面前,看着她浑浊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
“只要活着,我魏泽明就只要她,也只能是她!只要活着,她就是我魏泽明唯一的夫人!只要活着,我魏泽明孩子的母亲也只能是她!”
“哪怕是背上不孝的千古骂名,我也认!”终于说出自己心里埋藏了很久的话,魏三爷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魏老太太从未见过自己的孙儿这般模样,颤着声音说道,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就没我!一个商户女生的女儿,高贵在哪里?也妄想成为我魏家这样门第的当家主母,她休想!”
魏三爷说完自己想说的,已经并不想和眼前之人有任何的纠缠,他觉得亲人也罢,血缘也罢,都不过是一段缘分罢了,有的缘分可以蔓延一生,而有的缘分会因为种种就这样断了,说到底不过是一段缘分罢了。
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儿子,魏老太爷的思绪有些混乱起来,他们说的“她”到底是谁?他错过了什么?为什么脑子越听越觉得混乱……情不自禁的就问了出来,
“你们在说谁啊?”是谁可以让两人针锋相对到这个地步,心中隐隐觉得这样的场面和感觉都是分外的熟悉。
缓了一会儿的老太太,在旁边阴恻恻的说道,
“呵,枉你整日待在这帝都内了。荣氏那个女人没死成……不清不楚的又回来了!”
魏三爷的眼神更冷了,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她。魏老太太被这么一看瞬间耷拉下了眼皮,抓着林嬷嬷的手不再说话。
魏老太爷震惊的许久都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凑到儿子身边问道,
“所以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对不对?她……”
魏三爷自然听懂了他的话,淡定的点了点头。
老太爷高兴的跳了起来,任谁看到不得感叹一句“老当益壮”!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接她回来?哎,那孩子这些年在外面也是受了不少苦吧,哎,咱们家是愧对她的……”
魏三爷并不想搭理这些,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转身就离开了。老太爷看着儿子越来越远的背影,急急的追了上去。
徒留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老太太,眼神逐渐癫狂了起来,她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却是这样的存在,她怎么甘心!
魏三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泛着亮光,看着屋内还是漆黑的一片,人还是没醒……他也不想进去吵醒了她,就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边逐渐爬上来的日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有许多的话想要说……也必须说,沉默可以带来无尽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