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瑾三兄弟赶到祠堂时，天已经擦黑。
祠堂门口点着一盏风灯，灯芯烧得短，火苗缩成一团。
门槛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妇，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脑袋一点一点，睡得很香。
宋修瑾走上前。
“王奶奶。”
老仆妇抬起眼皮，仔细看了他两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坤哥儿，你又去青楼了？”
宋修瑾被打得偏过脸去。
他最近怎么总是挨这种不讲道理的巴掌？
“王奶奶，我是宋修瑾。”
“谁啊？”
“大少爷宋修瑾。”
王奶奶皱着眉打量他，忽然恍然大悟。
“哦，宋太平啊。”
宋修瑾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忍住脾气：“我不是宋太平。”
“我跟你说宋太平那小子阴得很。”王奶奶打开了话匣子，“天天偷看他家大嫂子洗澡，还说喜欢成熟有韵味的女人。
说是成熟的女人入了味，越老越有滋味。他大嫂是很入味，比他大了二十多岁。”
偏王奶奶年纪大有口臭，说话跟臭豆腐来回飘一样。
宋修恒……老糊涂了。
宋修晔捂住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奶奶伸手指了指他，“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起来老实，肚子里全是坏水。”
宋修恒喝了酒本就烦躁，抬脚往前走。
“少跟她废话，把钥匙拿过来。”
宋修恒伸手去摸王奶奶的腰间。
王奶奶年纪虽大反应快得吓人。
她五指一张，照着宋修恒的脸便抓了下去。
“你个草包肚子大象腿，小眼睛塌鼻子大臭嘴，猪八戒戴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死老太婆……”
宋修恒捂着脸，话还没说完，王奶奶又抓了两下。
“成天堵在花园里跟只飞天大蝗虫一样，还敢肖想如花的我。”
“谁肖想你了？”
宋修恒气急，伸手推了她一把。
王奶奶坐在地上先是愣了愣，随后扯着嗓子嚎起来。
“坤哥儿，我的腰断了腿也断了，脑袋还让瘪犊子打了。”
宋修恒被她喊得头疼。
王奶奶已经抱住了他的腿。
两条胳膊死死缠着，整个人盘在他腿上，任凭宋修恒怎么扯都不松手。
“赔偿。没个万儿八千的银子走不掉。”
“五两银子给你。”
“我这把雕花骨头就值五两？我现在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隔壁卖炊饼的大郎过几日要上门娶我。
你这一推，耽误了我成亲生孩子，断了大郎家的香火，你赔得起吗？”
宋修恒怔住。
“你都多大年纪了？”
“我多大年纪关你屁事？我这张脸能看，脑子还能转，生孩子也不耽误。耽误了大郎家族谱延续，绝代赔偿要到位。”
王奶奶抬起那张皱得能夹死蚊子的脸，冲他龇牙一笑。
嘴里只剩一颗老牙。
“你娶我也成。反正我长得如花似玉给你生个孩子，过继给大郎也成。”
宋修恒脸上的酒意全没了。
“你休想。”
“那你赔八千两银子。”
“老二。”宋修谨出声，“别跟疯婆子争。”
宋修恒憋着火：“大哥，我也不想。”
宋修谨伸手抓住王奶奶的胳膊，想把她从弟弟腿上弄下来。
没扯动。
王奶奶抱得更紧，跟龙盘柱子一样。
嘴里嚷嚷道：
“杀人啦。宋太平要杀人啦。大郎，我还没给你传宗接代呢，你不能死。”
宋修晔站在旁边看了半晌。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弄死她。”
王奶奶停了嚎叫。
她抬头看向宋修晔，嘴角流下一串哈喇子。
“小伙子，你想当我的小情人？”
宋修晔……
王奶奶朝他挤了挤老花眼。
“你这个人不要脸骚气足。不过我心善主打来者不拒。来，先啵一个。”
宋修晔后退两步。
“谁要亲你？”
“哈哈哈……闷骚型的啊。你放心我还有个妹子住在槐花胡同。等我收了你再把她介绍给你，保证一窝端。”
宋修晔脸色发青。
“我不要认识你妹子。”
“她比我年轻十三岁。嫁的那个死鬼老头子死不要脸，搞得我妹子把死鬼老头子脸皮戴脸上变成厚脸皮。你们三个一起吗？”
宋修晔闭上了嘴。
这对话不能再接，接下去侯府三兄弟就要跟着一起入土了。
“王奶奶。”宋修瑾耐着性子，“把钥匙交出来，我们只是进去看看母亲。”
“你母亲是谁？”
“沈月菱。”
王奶奶松开宋修恒的腿，撑着地面站起来，抬手又给了宋修恒一巴掌。
“坤哥儿，你媳妇跑哪儿去了？”
宋修恒被打得眼前发黑。
“我不是坤哥儿。”
“你不是？”
王奶奶一脸嫌弃。
“你长得跟没睡醒的猪似的，怎么可能不是坤哥儿？”
宋修恒……
宋修瑾按了按眉心。
杀意顿起。
“王奶奶，带你去个地方给你钱。你家大郎也在那里。”
王奶奶顿时笑了。
“大郎也在啊？他不怪我没能及时看他最后一眼？”
“哟，三位哥哥挺有闲情逸致，半夜堵着老太太不放。怎么侯府穷得揭不开锅了，开始打老人家的主意？”
宋家三兄弟同时回头。
宋筱芋提着灯笼走来。
她啧了两声。
“你们三个黄鼠狼排队连老人家都想下手。侯府隔壁邻居倒霉了，天天看你们跟唱戏一样，臊气冲天把附近卖皮肉的小郎君都熏走了。”
宋修恒怒道：“你坏我名声，我把你嘴撕开。”
“你被人堵被窝里跟飞天大蝗虫一样。好好的二嫂被你给气跑了，就喜欢那些脏臭的往屋里带。
没那个身体还要玩高难度的，要不是那些力工救了你。你现在还吊在半空成干尸了。”
“你造谣。”
顿了顿，宋修恒对着祠堂门口喊：
“老祖宗啊睁开眼。护你的后人啊。咱家的运气都被宋筱芋给搅没了。”
“耽误你家登基还是耽误你篡权？你家老祖宗有那能耐就该把你带走，省的你光屁股拉磨转着圈的丢人。”
宋家三兄弟气的嘴皮子疼。
根本骂不过宋筱芋。
这死丫头就好像看见他们想弄死王奶奶一样。
宋筱芋又看向宋修瑾。
“想让我救人，拿钱。”
宋修瑾压着火气：“你先把王奶奶弄开。”
“不给钱不办事。”
宋修瑾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她手里。
宋筱芋接过银子，掂了掂。
“不够。”
宋修恒瞪着她，“你还想要多少？”
宋筱芋上手解开宋修谨腰间的荷包，又把宋修恒和宋修晔的荷包都解下来。就连他们蹀躞上挂的玉佩也都一并摸走。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银角，朝地上一丢。
银角子落在石板上，滚出清脆的响声。
王奶奶撒腿就跑。
那速度连宋修瑾都没反应过来。
她扑过去捡起银角子紧紧攥在手里，随后坐回门槛上，冲着三兄弟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就你们丑绝种的样子别弄脏我的眼睛。”
宋家三兄弟……